从本章开始听谢美蓝的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她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段时间,沈磊和谢美蓝几乎天天吵架,为了治疗费、为了墓地、为了所有能用钱衡量和不能用钱衡量的东西。
她那时候就觉得,这段婚姻走到头了。
但真正让她心烦的不是谢美蓝,而是她自己的丈夫——方文远。
方文远今晚又没回家吃饭。
他的理由是加班。
这个月已经第六次了。
沈琳敷着面膜,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件事。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姓秦,在一家画廊上班。
方文远那个蠢货,居然用自己的银行卡给那女人转账,被沈琳查账的时候抓了个正着。
事后方文远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个女人也拿了钱离开了燕京,据说去了南方某个城市。
沈琳选择了原谅,或者说选择了沉默。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婚姻出了问题,不能让人知道她沈琳——燕京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知名上市公司的法务总监——管不住自己的老公。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但最近,方文远的加班频率越来越高,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身上还会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沈琳问过他几次,方文远每次都说是应酬、是开会、是陪客户。
她不再追问了,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手机又响了。
沈琳摘下面膜,拿起手机一看,是女儿学校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方太太,您好。”
班主任的声音温柔而专业,“有件事情需要跟您沟通一下。咱们学校最近在做下学期的续费确认,您家方雨桐的续费手续还没有完成,财务那边一直在催我。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处理一下?”
沈琳愣了一下:“我记得续费时间是下个月才到期的。”
“是的,以前确实是下个月。”
班主任耐心解释道,“但今年学校换了新的投资方,政策上有一些调整。续费时间提前了,而且名额也比往年缩减了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续费,名额就会自动释放给候补名单上的学生。”
沈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候补名单?什么时候有这个候补名单的?”
“也是今年新增的政策。”
班主任说,“因为报名人数激增,学校不得不采取候补制度。目前候补名单上已经有二十多个孩子了,都在等着正式名额。方太太,我个人建议您尽快把续费手续办了,万一出了问题,孩子上学的事情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沈琳的心情从烦闷变成了焦虑。
女儿方雨桐就读的国际学校是燕京最好的国际学校之一,当初为了拿到这个名额,她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光是赞助费就交了十五万。
如果女儿因为续费的问题丢了名额,那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方文远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沈琳气得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然后立刻又捡起来——她不能摔手机,摔坏了还得自己花钱买。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了手机银行,查看家庭账户的余额。
活期存款还剩十七万,加上理财和基金,总的流动资产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加杂费大约二十五万,续费完全够。
但问题是,这笔钱原本是她计划用来提前还房贷的。
如果拿去交学费,房贷的还款计划就得往后推,利息又得多还好几万。
沈琳咬着嘴唇,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先交学费,房贷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女儿的教育不能耽误,这是底线。
转账完成后,沈琳给班主任发了一条微信,说续费已经完成。
班主任很快回复了一个笑脸和一句“收到,方太太请放心”。
沈琳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那种松快只持续了几秒钟,另一种不安就重新涌了上来。
方文远到底去哪儿了?
她再次拨了方文远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沈琳劈头就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刚才在开会,不方便。”
方文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饭局或者KTV。
“开会开到晚上九点多?”沈琳冷笑了一声,“什么会这么重要?”
“公司的项目评审会,没办法。”
方文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吗?”
“雨桐学校的续费我已经交了,二十五万。”沈琳说。
“哦,好。”
方文远答应得很随意,像在听一件不关他的事,“辛苦你了。”
沈琳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等着方文远说下一句话,比如“这笔钱我转给你”,或者“下个月我来还房贷”。
但方文远什么都没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句:“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琳问。
“还不确定,你早点睡,别等我。”
电话又挂断了。
沈琳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渐渐暗下去的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最后凝固成一种刻骨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了谢美蓝刚才打来的那个电话,想起了自己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充满了优越感的训斥。
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谢美蓝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被生活逼到墙角里的女人,只不过谢美蓝的墙是三十万的债,而她的墙是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丈夫。
但沈琳毕竟是沈琳,她不会让自己沉浸在自怨自艾里太久。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掉了脸上残余的面膜精华。
镜子里的女人依然漂亮、精致,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没关系,我还能扛。”
这句话像某种仪式感,说完之后,她确实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双人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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