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陆辰走到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两侧扶手上,将她困在椅子里。
他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团幽暗的光芒。
他的气息扫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檀木和薄荷的味道——很干净,很冷。
“你一直在找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低头的人。”
陆辰说,声音低到几乎是耳语,“找了四十年。现在,你找到了。”
沈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快得让她有些眩晕。
她的理智在尖叫——站起来,推开他,离开这里,这个男人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因为她的理智在尖叫的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响,那个声音从她心底最深的地方升起来,低沉而诚实——他说得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中了你最隐秘的软肋。
你确实一直在找这样一个人。
你确实累了。
“你需要时间考虑。”
陆辰直起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刚才那十几秒的对峙根本不存在,“我可以给你时间。不过,有些事情不能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沈琳面前。
沈琳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方雨桐的国际学校——她认识那栋红色的教学楼和楼前的旗杆——但照片的内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照片里,一群家长举着横幅堵在学校门口,横幅上写着“抗议新东家随意变更录取政策”“还孩子一个公平的教育环境”。
“这张照片是今天上午拍的。”
陆辰说,“学校的名额缩减政策已经引发了家长群体的集体抗议。校方现在的压力非常大,为了平息事态,他们可能会在本周内冻结所有候补名单,直接确认最终录取名额。你女儿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三,也就是说,如果本周内不做任何干预,方雨桐的学位就会在五天之内被取消。”
沈琳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一眼横幅上的日期——确实是今天。
“我查过了,这所国际学校的新投资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沈琳放下照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正在通过律所的国际业务部追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如果能找到实控人,也许可以通过法务渠道进行沟通。”
陆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欣赏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在迷宫里拼命找出口的小白鼠。
“追溯结果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结果。”沈琳承认。
“那我告诉你结果。”
陆辰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我。”
沈琳愣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窗外的车流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全部凝固在空气里。
“学校的新政策——提前续费、候补名单、名额缩减——全部出自我的授意。”
陆辰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你女儿方雨桐排在倒数第三,也是我让人排的。你打给学校的每一个电话、你托的每一个关系,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沈琳的脸色从白变成了惨白。
她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某种苍白而脆弱的地质样本。
“你做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你做这些,就是为了……为了让我来求你?”
“你说对了一半。”
陆辰端起桌上的骨瓷杯,抿了一口茶。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从容,与沈琳此刻的狼狈形成了残酷的对比,“我做这些,确实是为了让你来找我。但不是让你来求我。求我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个。我要的不是你的哀求,而是你的服从。”
服从。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琳的自尊心上。
她在律所是法务总监,手下管着二十几个律师,连CEO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
在家里她是顶梁柱,方文远的工资不够还房贷,大头全是她在出。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服从过任何人——不服从重男轻女的父母,不服从平庸无能的丈夫,不服从任何想要打压她的力量。
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和倔强,在燕京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现在,一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男人,用“服从”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四十年的奋斗。
“如果我说不呢?”沈琳抬起头,目光倔强地与陆辰对视。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对面墙上的一面巨大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表格,标题是“方雨桐——综合评估明细表”。
表格里列着十几个评估项目——学业成绩、英语水平、综合素质、家庭背景、家长配合度……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分数。
沈琳的目光迅速扫到最后一行的总评分上,然后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结论——“排名倒数第三,建议不予录取”。
“你当然可以说不。”
陆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你走出这扇门,你的人生会沿着目前的轨道继续往前滑。方雨桐会在五天内失去学籍,你需要在两周内找到另一所同等水平的国际学校——以目前燕京国际学校的招生饱和度,可能性几乎为零。你丈夫的离婚诉讼会在这段时间内进入程序,以他的决绝程度和你目前的财产状况,这场离婚会拖得很久,而且你会输掉女儿的主要抚养权,因为法官会考虑你没有固定住所之外的学区资源。你弟弟那伟的离婚案会把那个副局长的丑事曝光,然后顺藤摸瓜牵连到你丈夫方文远——作为他的直接下属,方文远即使没有参与任何贪腐,也会被停职调查。到那时候,你的婚姻、你女儿的教育、你丈夫的仕途、你弟弟的工作,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去。”
陆辰转过身,逆着屏幕的光,他的轮廓变成了一道暗影分明的剪影。
沈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她的每一条神经。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撑着,用自己的能力去扛,就像过去四十年一样。你扛得住吗?也许吧。你很优秀,沈琳,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你的专业能力、人脉资源、抗压韧性,在燕京四百万女性中排得进前百分之一。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扛了四十年,到头来,你的丈夫还是跑了,你的弟弟还是把你删了,你的父母还是没有正眼看过你?”
沈琳的嘴唇在发抖。
她用力咬住下唇,想让那股颤抖停下来,但根本停不住。
陆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四十年来用能力掩盖的那道深渊。
那道深渊一直在那里,只是她用无数的奖状、工牌、工资条、房贷账单把它填得严严实实,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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