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暗红的酒液顺着赵瑞龙的指缝往下淌,黏糊糊地滴在浅灰色的波斯地毯上。
高小琴看着那块迅速扩散的污渍,眼皮跳了跳,却没敢叫服务员进来收拾。
赵瑞龙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水晶杯底座砸向墙角。
两尊清代光绪年间的粉彩赏瓶被砸得粉碎,瓷片飞溅开来,在红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去他妈的省委副书记!”
“去他妈的昆仑资本!”
赵瑞龙扯开脖子上的领带,露出一脖子横肉,胸口剧烈地起伏。
“洛云这杂碎,这是要绝了老子的后路!”
“老子在汉东这么多年,沙瑞金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高小琴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走到赵瑞龙身后。
她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赵瑞龙宽厚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软。
“龙哥,你消消气,为了个外来人伤了身子不值当。”
赵瑞龙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高小琴。
高小琴脚下踩着高跟鞋,被推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腰肢撞在红木案几的边缘,疼得她眉头紧锁。
“消气?”
“你让我怎么消气?”
赵瑞龙指着高小琴的鼻子,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华丰能源的十五个亿,那是老子准备转到开曼群岛的买命钱!”
“现在倒好,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给冻结了!”
“还有光明峰项目周边那三万亩地,老子是用山水集团的资产做抵押,从京州商业银行贷了六十个亿买下的!”
“现在项目停摆,银行那帮孙子天天打电话催缴利息,一天就是八百万!”
“八百万啊!”
赵瑞龙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叮当乱响。
“洛云把违约金和录音一公开,李达康那个软蛋直接吓破了胆,连常委会都不敢争了。”
“沙瑞金更是个老狐狸,为了保住他自己的位置,直接把我们赵家卖了!”
“明天下午两点,废止令一签,审计组进场,老子这些年做的账全得漏出来!”
高小琴用手揉着酸痛的细腰,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抽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
“龙哥,高老师那边怎么说?”
赵瑞龙接过湿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呸了一声。
“高育良那个老王八蛋,现在就知道保他自己!”
“他让祁同伟把扣押的供应商全放了,还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山水庄园,别给他惹事!”
“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们赵家,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现在大难临头了,他想拍拍屁股装清高,门都没有!”
赵瑞龙把湿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高小琴走上前,把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下来。
“龙哥,祁厅长那边呢?”
“同伟倒是想帮忙,可他现在被高育良盯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赵瑞龙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卫杜夫雪茄,抽出一根用喷枪点燃。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在包间里,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洛云不是要玩规矩吗?”
“那老子就用江湖规矩跟他玩!”
“我已经给东南亚那边发了消息,让花斑虎带几个人过来。”
“我就不信,他洛云的脑袋比子弹还硬!”
听到花斑虎这个名字,高小琴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太清楚赵瑞龙口中这些亡命之徒的手段了,那是真正不讲规矩、只认钱的疯子。
可这里是汉东,不是境外。
洛云不仅是万亿财团的实控人,更是名正言顺的省委二把手。
一旦洛云在京州出了事,北京的雷霆之怒砸下来,整个汉东都得被翻个底朝天,赵家老爷子就算有再大的面子,也绝对保不住他们。
“龙哥,万万使不得!”
高小琴急忙拉住赵瑞龙的胳膊,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尖锐。
“洛云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了,全省的眼睛都盯着他。”
“要是他在这时候出了意外,上面一定会一查到底。”
“到时候,不仅我们的资金拿不回来,连山水集团都保不住啊!”
赵瑞龙冷着脸,斜眼看着高小琴。
“那你说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他把审计组带进来,把老子的底裤都扒干净?”
“还是看着下周三汉东矿业那三亿美元的私募债违约,让省国资委把老子的股份全部收回去?”
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昆仑资本的行事风格。
洛云自从来到汉东,每一步都走在法律的框架内,看似霸道,实则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图的绝对不是一时之快。
“龙哥,资本家都是图利的。”
高小琴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黏腻。
“洛云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把李达康和沙瑞金逼到绝路,无非是想要更多的筹码。”
“他嫌我们之前给的太少,想在汉东的利益格局里分一块最大的蛋糕。”
赵瑞龙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阴鸷。
“分蛋糕?”
“老子连底牌都快被他抽干了,他还想要什么?”
高小琴往前凑了凑,身体几乎贴在赵瑞龙身上,吐气如兰。
“山水集团在京州有那么多优质资产,还有我们手里掌握的汉东矿业股份。”
“这些东西,洛云在境外是用钱买不到的。”
“他想在汉东立足,就少不了本地企业的配合。”
“要不,我亲自去会会他?”
赵瑞龙停下了抽雪茄的动作,偏过头看着高小琴那张美艳的脸。
“你去?”
“你怎么去?”
高小琴浅浅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我带上山水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干股协议去二号楼。”
“再把汉东矿业那笔私募债的内幕透露给他一些。”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我们合作,比把汉东彻底砸烂要划算得多。”
赵瑞龙看着高小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高小琴,你倒是挺大方啊,那可是老子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高小琴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赵瑞龙的胸口轻轻戳了戳。
“龙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能把华丰能源那十五个亿解冻,把光明峰项目重新做起来,这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迟早能从别的地方加倍拿回来。”
“要是真让洛云把桌子掀了,我们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可就真成了一堆废纸了。”
赵瑞龙沉默了。
他虽然狂妄,但并不傻。
动用杀手确实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北京派来的干部彻底撕破脸。
如果高小琴真的能用利益把洛云拉下水,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你觉得,洛云能看得上这三成干股?”
赵瑞龙的声音有些动摇。
“男人的胃口都是慢慢养大的。”
高小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洛云再厉害,也是个男人。”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
“我这次去,不仅送礼,还送人。”
赵瑞龙盯着高小琴,冷哼了一声。
“你少在老子面前玩这套,别到时候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高小琴幽怨地看了赵瑞龙一眼。
“龙哥,瞧您说的,小琴这辈子不都是您的人吗?”
“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着想。”
赵瑞龙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水庄园。
“行,明天一早你就去。”
“不过我警告你,要是洛云不识抬举,你立刻给我撤回来。”
“老子宁可把汉东砸个稀烂,也绝对不便宜了这个外来户!”
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高小琴微微躬身。
“放心吧,龙哥,小琴知道该怎么做。”
她转过身,朝包间外走去。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她太了解赵瑞龙了,这个男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如果这次试探失败,赵瑞龙肯定会动用杀手,到时候整个汉东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而她高小琴,作为赵瑞龙的白手套,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她必须在洛云身上找到一条活路。
哪怕这条活路,需要她背叛赵瑞龙。
高小琴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依然美艳动人,但眼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拉开衣柜,在一排花哨的旗袍里翻找着。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素雅的白色刺绣旗袍上。
那件旗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和袖口处用银丝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
这是她平时极少穿的款式,因为太素,不符合她汉东交际花的人设。
但高小琴知道,对付洛云那种绝对理智的男人,那些花里胡哨的诱惑根本没用。
越是素雅,越能降低对方的防备。
她把旗袍拿出来,平整地挂在架子上。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危险动物在草丛中爬行的动静。
这一夜,京州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无法入眠。
李达康在市委办公室里枯坐到天明。
高育良在书房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而洛云,依然在二号楼的顶层,冷眼看着这片即将陷入混乱的土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京州大院周围的街道上,环卫工人正在清扫着昨日游行留下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雾气。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离了山水庄园,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高小琴坐在后座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身上的白色刺绣旗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山水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几份关于汉东矿业的机密文件。
车子在省委大院2号办公楼门前停下。
高小琴推开车门走下去,晨风有些凉,吹得她裸露在外的双腿有些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那栋充满科技感和冰冷气息的红砖大楼。
大门前的电子闸机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高小琴走到前台,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昆仑资本安保人员,脸上重新挂上了招牌式的温婉笑容。
“您好,山水集团高小琴,求见洛书记。”
前台的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拿起了电话。
高小琴站在大厅里,看着头顶上那块实时跳动着金融数据的巨型屏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深渊,或者,是一条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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