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灵田东边荒地的黄芪已经长到脚踝高了,当归苗铺了满地,人参出了四棵苗,紫苏收了第三茬,腌了满满一坛子紫苏咸菜。
苏眠蹲在黄芪地里拿手拨了拨叶子,叶片舒展得挺开,颜色绿中带了一层薄薄的银灰,叶脉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她拿手指头点了点叶尖,叶片弹回来,挺有劲。旁边几棵壮实的茎秆有筷子粗,叶子比别的宽一圈。她正蹲在那儿拿手指头比划叶子宽度,嘴里念念有词:“这棵叶子宽一指半,那棵宽一指,差半指,施的肥不一样?”蹲在她旁边的姜渔拿手比了比:“姐姐你比划什么呢?”苏眠把叶子松开:“比划黄芪叶子能长多宽。”姜渔把脑袋歪了一下:“你比划这个干什么?”苏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干什么。看看黄芪长得好不好。”姜渔把手里的小瓢搁下来:“你不是拿灵视扫一下就知道了吗?”苏眠往灵田核心区走:“灵视扫的是灵气,叶子宽不宽得拿手量。”姜渔把瓢捡起来跟在她后面:“那拿尺子量不是更准?”苏眠回头看了她一眼:“尺子没带。手就是尺。”
沈鹤从灵田北边跑过来了,手里攥着赵长老的信,跑得靴子都歪了:“苏舵主,赵长老让人送信来,说北麓隘口灵脉支流那边灵气波动不太对,让你抽空去看看。”苏眠把信接过去扫了一眼,赵长老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大意是北麓隘口支流这几天灵气流动时快时慢,以前一直挺稳的,他手底下守阵弟子拿灵视扫了好几遍也没扫出什么毛病,就想让苏眠亲自跑一趟看看。苏眠把信叠好揣进袖子里:“行,我今天去一趟。”她站起来转头看见姜渔蹲在紫苏旁边拿小瓢浇水,叫了一声:“姜渔,跟我去北麓隘口走一趟。”姜渔把瓢搁下来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就咱俩去?”苏眠往院子走:“就咱俩。你带上符纸,路上有空画两张。”
沈鹤在后面追了两步:“苏舵主,要不要叫上燕惊鸿?北边老林子那边最近不太平。”苏眠回头看了他一眼:“燕惊鸿去东段密林巡逻了,萧衍守着灵田北边,雪落在南段。不用叫人,就走一趟北麓隘口,又不是去打仗。”沈鹤把嘴闭上,把册子掏出来记了一笔“苏舵主去北麓隘口·不带打手”。苏眠瞅了一眼他册子上的字:“什么叫不带打手?”沈鹤把册子合上:“我这不是记一下日程嘛。”苏眠往门口走:“你下回记‘苏舵主出门办事’就行。”沈鹤把册子掏出来把“不带打手”划掉了,改成“出门办事”,改完了把册子收好,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苏舵主,上回你去北麓隘口也说不带人,结果回来的时候后头跟了一个冰蝶谷的。”苏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我去北麓隘口捡的,这回不一定能捡着。”沈鹤把嘴闭上了。
苏眠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燕惊鸿从东段密林方向跑回来了,跑得满头汗,长戟横拎在手里,老远就喊:“师父你出门?带不带我?”苏眠往北边走:“你回去歇着,我跟姜渔去一趟北麓隘口就回来。”燕惊鸿把长戟往地上一杵:“万一北边老林子那个白影子又出来呢?”苏眠看了她一眼:“白影子跑得比我快,你跟着我也追不上。”燕惊鸿把嘴撅起来:“那万一碰上了呢?”苏眠往前面走:“碰上了我就跑。”燕惊鸿把长戟往肩上一扛:“你跑得比白影子快?”苏眠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用跑。我拿竹哨绊她。”燕惊鸿把嘴闭上了。
北麓隘口离灵田大概半天脚程。苏眠带着姜渔沿着灵脉通道往北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姜渔蹲在路边拔野花,苏眠没催她,靠在树干上等。姜渔拔了一把黄的白的紫的野花凑成一束拿草绳扎了递过来:“姐姐插你桌上好看。”苏眠把花接过来看了看,顺手别了一朵小的在姜渔耳朵边上。姜渔抬手摸了一下没摸到,歪着脑袋看苏眠:“别什么了?”苏眠往前面走:“一朵花。走了。”姜渔把剩下那把花揣进兜里跟上来,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了看,挑了一朵最黄的递过来:“这朵给你戴。”苏眠把花接过来别在衣襟上:“行了,走了。”
两人走到北麓隘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赵长老手底下那个姓吴的守阵弟子在隘口等着,看见苏眠来了赶紧迎上来:“苏舵主,支流那边灵气波动从三天前开始的,一阵快一阵慢,快的时候阵石上的灵光晃得厉害,慢的时候阵石上的灵光暗得跟快灭了似的。赵长老让我在这儿等着你,你来了就带你去支流边上看看。”苏眠蹲下来拿灵视往支流方向扫了一遍,支流的灵气流动确实不太稳,快慢之间差了大概三成。她站起来顺着支流往北走了一段,走到老林子边缘的时候停下脚步——地上有一串极淡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浅,脚印边缘结着一层极细的冰晶,晨光底下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姓吴的弟子跟上来也蹲在脚印边上看了看:“这脚印谁的?我怎么看不出来?”苏眠拿手拨了拨脚印边上的草叶子:“你拿灵视扫一遍脚印周围的灵气场。”姓吴的弟子把灵视开了扫了一遍,扫完了抬头:“有寒属性灵气残留。”苏眠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寒属性功法修炼者从北边过来往南走了,走到老林子边缘拐弯往东北去了。”
苏眠蹲下来拿手摸了一下脚印边缘的冰晶,手指头冻得一缩。她把手指头收回来搓了搓,拿灵视往脚印周围扫了一遍,灵气场里残留着一股极冷的寒属性灵气,跟木属性灵气完全两路。系统弹出来:【检测到寒属性灵脉残留·来源不明·脚印为软底薄靴·寒属性功法修炼者·建议宿主保持警惕】。苏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说了跟没说一样。寒属性功法修炼者——这方圆几百里能修寒属性功法的总共就那么几家,药王谷毒术为主,天剑宗剑法为主,万兽山庄驭兽为主,无相门轻功暗器为主,剩下的小门小派里有一个叫冰蝶谷的专修寒属性功法,但冰蝶谷十年前就被药王谷吞了,残部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系统又弹出来:【宿主推断准确。冰蝶谷残部约三到五人,当前活动范围不明。系统建议宿主不要与之正面冲突,冰蝶谷功法以寒属性为主,宿主木属性功法与之相克但不绝对压制。】苏眠把面板关了,在心里补了一句:你早说冰蝶谷不就完了,绕那么大一圈子。
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没见人影。姓吴的弟子凑过来问:“苏舵主,这脚印是哪拨人的?”苏眠把脚印边缘的冰晶拨了拨:“过路的。你把支流的灵气波动数据记下来给我看看。”姓吴的弟子把册子掏出来翻到记着数据的那页递过来,苏眠接过去看了看——支流灵气波动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午后波动最大,早晚波动小。她把册子还给姓吴的弟子:“你把数据抄一份给我带回去。”姓吴的弟子把册子收好了:“苏舵主,这灵气波动跟脚印有关系?”苏眠站起来往回路走:“大概有。先记着,回去再说。”
她蹲在支流边上把脚印的位置在脑子里记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见姜渔蹲在路边拔第二把野花,这回顾不上扎草绳了,把花往兜里揣。苏眠走过去:“你拔这么多花干什么?”姜渔把兜口捂上:“回去插院子里。姐姐你看这朵紫的,比上回那朵紫得深。”苏眠把花接过来看了看:“这朵紫得发黑。”姜渔把脑袋歪了一下:“黑的好看还是紫的好看?”苏眠把花还给她:“都好看。走了。”
回去的路上苏眠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捋了一遍。药王谷东麓的暗探清了,管事刘跑了,毒手刘回柳树村了,天剑宗那边三长老站队宗主,陆明远退到别院暂时消停。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北麓隘口出现寒属性灵脉残留这件事让她有点不安。冰蝶谷的人往苍梧山脉这边来,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要是专门来的,冲着谁来的?她正想着,姜渔跟在后面走了半天忽然凑上来:“姐姐,刚才那个脚印你看了半天,是谁的?”苏眠往回路走:“不知道。大概是过路的。”姜渔把兜里的花掏出来理了理:“过路的怎么跑到老林子里去了?”苏眠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还挺细。”姜渔把花揣回兜里:“我姥爷说走路得看脚下,脚印能看出来人往哪走了。”苏眠往前走:“你姥爷还教你看脚印?”姜渔把脑袋歪了一下:“我姥爷没教过,我自己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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