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下半场开球后,阿根廷队延续了上半场的进攻势头。他们想趁领先优势在手的心理优势扩大比分,把比赛彻底杀死。高俅注意到对方的右中卫在方锐每一次横向跑动时果然如上半场一般跟随着偏移。第六分钟一次、第九分钟一次、第十二分钟第三次——三米的偏移,一次又一次地积累着同一块草皮上的鞋钉划痕。
第十四分钟,高俅转头朝替补席上的年轻边锋点了点头。换人的牌子举了起来,方锐走下场时跟替补边锋击了掌,他走得很慢,小腿上的肌肉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但他走到替补席坐下时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任务的松弛。
替补边锋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就触发了高俅预设的捕兽夹。第十五分钟,郑智远在后场断球后快速出球给方锐之前的右路位置,替补边锋拿球后没有像方锐那样横向移动,而是沿着边线全速纵向冲刺。阿根廷右中卫犹豫了——他的前四十五分钟加下半场前十五分钟的防守经验全在告诉他“这个位置的人会横切”,但眼前的人却在往底线冲。那零点几秒的犹豫让他的站位出现了一个向边路偏移的微小延迟,中路的空隙随之暴露了半秒。
替补边锋在冲刺过程中忽然急停,把球横传给了从中路斜插上来的卢冠霖。卢冠霖从那名犹豫的右中卫让出的空隙中穿了过去,接球时已经处在禁区内偏右的位置。他抬脚推射远角,阿根廷门将扑救方向偏了半米,球滚入网窝。
1:1。扳平了。
进球后的卢冠霖没有疯狂奔跑,他跑向角旗区途中单膝跪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双手攥拳朝天举着。玫瑰碗的红海在那一刻仿佛同时被点燃,声浪汇聚成一种实体般的存在压在球场上方。王大雷从后场跑过来,用左臂搂住卢冠霖的脖子,右臂垂在一旁没有用力,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狰狞的狂喜。
扳平之后阿根廷队的主教练在场边做了大范围调整,用掉了两个换人名额,试图重新夺回对比赛的控制。但大夏队的士气已经彻底起来了,他们的防守在扳平后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向前压迫了五米。高俅在场边做了几次微调手势,让球队在六十分钟之后开始尝试在高位断球打二次反击。
第七十分钟,高俅做出全场最关键的一次调整——他把郑智远的位置前提了五米,让队长从中场拖后变成了前腰站位。这个调整相当于多了一个在前场直接参与反击的出球点,但后场的防守覆盖需要两名后腰自己来补。这是一步险棋,但高俅判断阿根廷队在被扳平后的急躁情绪已经让他们的中场防守出现了明显的松散。
第七十八分钟,这个调整的效果显现了。阿根廷一次前场传球失误,球被大夏后腰截下后短传交给郑智远。郑智远这次的位置提前了五米,所以他接球时已经在中圈线向前两步的区域,比正常情况少了两步的推进距离。这个微小的距离优势让他出球比阿根廷后卫的预判快了半拍——他一脚斜长传吊向对方左后卫身后,替补边锋从右路斜插,把那名还在犹豫是否回追的后卫甩开了一个身位。
替补边锋推进到大禁区右侧后横传中路,卢冠霖包抄到位,但他没有直接射门——对方的门将已经封住了近角——他假射真扣,把球扣向身后跟进的郑智远。郑智远迎球不停球推射空门。
球进了。2:1。逆转。
郑智远的推射角度刁钻但力量克制,球几乎是贴着门线滚了进去。他射门后身体失去平衡摔在草皮上,旁边冲过来的卢冠霖一把将他拉起来,两人在阿根廷队的禁区内抱在一起。王大雷从球门那边跑过来用了七秒,右肩因为奔跑的颠簸而微微蹙眉,但他跑到中圈附近时脸上的笑纹已经把疼痛彻底压了下去。
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冲到了场边。高俅站的位置刚好在边线之外,他被人群挡在后方,阵法图在袖口露出一角。他没有向前挤,只是站在原地,白玉簪在洛杉矶下午的日光下折出明亮而安稳的光。他看着场上那些红色的身影抱成一团,看着阿根廷球员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电子记分牌上那个翻过2的数字。
时间还剩十二分钟。阿根廷队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攻势,十号连续三次个人突破制造了两次射门和一次任意球,但大夏队的防守在最后阶段反而越收越紧。高俅在第八十五分钟用最后一个换人名额撤下了抽筋的后卫,换上体能充沛的替补,阵型调整为五后卫的纯防守体系。
王大雷的右肩在第九十分钟的一次扑救中被再次撞击。阿根廷队在禁区外的一脚远射直奔右上角,他右肩发力扑出去时听到肩膀里传来一声不祥的闷响,手型微微变形了,球撞在他的指尖上折射出底线。他落地之后右肩完全垂了下来,队医已经冲到了门前。王大雷用左手扶着右肩站起来,对队医摇了摇头,又对裁判表示自己可以继续。
裁判看了一眼他的状态,确认他没有主动要求换人后示意比赛继续。角球。阿根廷最后一次机会。
角球开出前,高俅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走到场边,他没有喊话,只是朝着王大雷的方向远远地做了一个动作——左手拍了两下胸口,然后指了指天空。那意思是:用你剩下的那条胳膊,把门守好。
王大雷看到了。他在人墙前面站直了身体,右臂垂在身侧不动,左臂张开保持着平衡。角球开出后球划出一道弧线坠向小禁区中央,阿根廷中卫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王大雷单凭左臂和双腿的爆发力横向弹射出去,左掌稳稳地托住了皮球的上沿,用力将其推出横梁之外。
球落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他跪在门线上单臂撑着地面,右臂仍然垂着,但左拳在草皮上轻轻砸了一下。全场的红色在那一瞬间发出了近乎哽咽的嘶吼声。
补时三分钟。阿根廷队最后一次传球被郑智远断下,大脚解围踢向对方半场。球落地后滚出了边线,时间在边线球掷出的流程里一滴一滴地漏完。
嘟——嘟——嘟——!
终场哨声刺穿了九万人的声浪,在洛杉矶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回荡了三遍。2:1。大夏国足赢得了世界杯决赛,成为了世界杯冠军。
球场上红色的身影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全部倒在了地上。有人跪着,有人躺着,有人仰面朝天望着天空大口喘气。王大雷跪在门线上,右臂完全不能动了,他用左拳撑着地面仰头望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嘴角在剧烈地起伏,胸腔里发出某种介于笑声和哭声之间的声音。卢冠霖趴在禁区弧顶的草皮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抖。方锐从替补席上瘸着腿冲进场内,跑了两步就被人群淹没了。郑智远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脚下的草皮,嘴唇翕动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只有离他最近的摄像机捕捉到了唇形——“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阿根廷队的球员们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人把手套摘了扔在地上,有人用球衣蒙着脸慢步走向通道。那个十号站在中圈外双手叉腰,目光落在远处欢呼的红色人群上,表情凝固了很长时间,最终转过了身。
高俅站在替补席前的场边线上没有动。素白短褂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拂动,白玉簪的光芒安静而恒定。阵法图还卷在袖口里,没有打开。他看着那群在草皮上翻滚、拥抱、哭泣的年轻人,看着王大雷被队医扶起来走向场边的路上还在回头朝看台上挥手,看着卢冠霖被人扛在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方锐瘸着腿跑进教练组的人群里把施密特抱了起来。
陈默从媒体区冲破了栏杆冲进场内,他跑到高俅面前时相机已经顾不上举了,他喘着粗气盯着高俅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右手。高俅也伸出右手,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里握在一起。陈默的手在抖,高俅的手稳得像他脚下踩了二十年的草皮和黄土。
“高先生,”陈默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句话。”
高俅把手抽回来,从袖口抽出那卷阵法图。纸页崭新,上面的墨线和朱砂批注在日光下清晰如昨。他把阵法图展开在手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它卷回去,收进短褂内侧口袋。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万里无云的蓝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落在陈默的录音笔里清晰无比:
“球还在脚下。路还没走完。但今天,某很高兴。”
远处有人喊他,方锐瘸着腿跑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卢冠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从另一边搂住他的腰,王大雷用左臂从后面圈住他的脖子。四个人在阳光下挤成一团,素白短褂被揉得皱巴巴的,白玉簪被方锐的胳膊肘撞歪了,高俅腾出手来把它重新插正。
阵法图在短褂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那颗旧皮鞠在防水布里静静地躺着。草皮上的露水被午后的日照蒸腾成看不见的水汽,在空气里浮动着,混着汗水、草香和九万人的欢呼,化作一片温热的、裹住所有人的透明的雾气。
高俅被人群裹挟着往球场中央走,脚下踩的是世界杯决赛的草皮,口袋里装着一千年前汴梁城外那颗粗粝的旧皮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鞋底——薄底快靴早就不穿了,现在是一双普通的训练鞋,鞋底沾满了洛杉矶的草屑和泥土。
他抬起头来,跟着那些红色的背影走进了阳光最盛的地方。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