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声长哨里,替补席上的所有人员都冲进了场内。助理教练们抱在一起,队医和工作人员击掌相庆,连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数据分析师都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鼓了两下掌。高俅从替补席上站起来,摘下渔夫帽和墨镜,玉簪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银光。他看着场上那些奔跑、跳跃、拥抱的年轻人,看着卢冠霖被队友们扛起来绕场半周,看着方锐赤着上身露出精瘦的肌肉对着镜头大喊,看着王大雷从球门那边跑来跟每个球员击掌——这些人,这些曾经被外界定义为“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一个月前还在首尔更衣室里捂着脸绝望。
球场上方的巨大电子屏上滚动着小组积分更新。大夏队最终以五战三胜一平一负积十分的成绩排名小组第二,与澳利亚队携手出线,拿到了美加墨世界杯的入场券。
大夏足球,时隔二十年,再次踏上了世界杯决赛圈的舞台。
更衣室里啤酒和矿泉水从头淋到脚,湿透了的球衣被甩得到处都是。施密特被助理教练们举起来往空中抛了两下,德国人的脸涨得通红,用德语喊着什么,翻译在人群外面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清,大概是什么高兴到失控的家乡话。高俅被卢冠霖追着往脖子里灌了半瓶水,布衫从头湿到脚,他索性把湿衣服扯下来拧了拧水,搭在肩膀上,赤着上半身在更衣室中间站了几秒,露出瘦削但线条分明的身板——汴梁城里踢球多年留下的精干体魄,跟现代球员壮硕的身材不太一样,但每一块肌肉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弹性。
方锐举着手机凑过来:“高先生,来录个视频!跟全国球迷说句话!”
镜头对准高俅时,他还没完全理解“录视频”是什么概念。方锐提醒他:“您就说句话,感谢球迷什么的,随便说。”
高俅对着那个亮着红点的小镜头愣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半文不白的调子,但因为带着笑意显得格外真实:“大夏的父老乡亲们,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球还在我们脚下,路还没走完。诸位等着,美加墨见。”
视频发出去之后,当晚转发量就突破了两百万。评论区里最高的赞是一条很短的话:“他喊的是‘诸位’,我却觉得他在喊每一个坐在屏幕前的人。”
车队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曼谷深夜。高俅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阳台上吹风。曼谷的夜风里带着热带特有的湿润和花香,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闪烁着零星的灯火。陈默从隔壁阳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罐冰啤酒朝他晃了晃:“高先生,预选赛结束了,下一步怎么想?”
高俅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某座佛塔在夜色里朦胧的剪影,缓缓说道:“接下来抽签分组的对手,某还不太了解。世界这么大,什么风格的队伍都有。美加墨的赛场跟亚洲的预选赛肯定不是一个天地,得从头开始摸那些强队的路子。”
陈默喝了口啤酒:“那你准备怎么摸?”
“先看录像吧,”高俅叹了口气,“某这一个月看的录像比某在汴梁一辈子看过的蹴鞠场次都多。不过某发现一件事——踢球的道理,不管在哪朝哪代、哪块地界,根子上是通的。快慢、虚实、张弛,这些东西换一千种阵型也变不了。只要根子摸透了,那些花样的外表终究是纸糊的。”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曼谷夜空中稀稀疏疏的星子,忽然轻声笑道:“某以前在汴梁踢完一场球,赢了便跟人喝酒,输了便闷头睡觉,从没想过球赛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隔着一座城一条江一条海还记挂着。这玩意儿,比蹴鞠大了太多。”
陈默在隔壁阳台上也沉默了。他举起啤酒罐朝高俅的方向遥遥碰了一下,低声说:“没事,慢慢来。”
夜风吹过来,把阳台上的纱帘掀起一角。高俅拿起桌上的阵法图——那卷纸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好几处墨线都洇得模糊了。他把纸展平了放在膝盖上,拿起旁边一根借来的圆珠笔,在第一页空白处慢慢写了四个字:
“美加墨,来。”
笔迹歪歪扭扭的,是那种刚学会写现代汉字不久的生疏模样。但四个字写得笔力很重,纸背都微微凸了起来。
远处佛塔的尖顶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酒店楼下传来球员们还在闹腾的笑闹声。高俅收起阵法图,关上阳台门,室内空调的凉气扑了他一脸。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看了很久——这只手在汴梁的黄土上颠过皮鞠,在香河的草皮上画过阵法图,也在曼谷的更衣室里被年轻人的矿泉水浇得透湿。再过几个月,它就要在美加墨的赛场上,指点一场真正的世界级较量了。
他把手轻轻握成拳,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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