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离开商业街后,陆沉渊沿着街道往南走。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距离君悦府不远的另一个小区——宋倩和乔英子住的地方。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宋倩是一个物理老师,她的前夫乔卫东做建材生意,两人离婚后,宋倩带着女儿乔英子住在一套不大的两居室里。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女儿的教育上,从小学到高中,全程陪读,全年无休。
这种畸形的投入,正在毁掉母女俩的关系。
到达那个小区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小区门口有一个菜市场,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蔬菜的清香味和卤肉的酱香味。
陆沉渊走进菜市场,像一个普通买菜的人一样在摊位之间穿梭。他不需要买菜——冰箱里的食材还够吃三天——但他需要一个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然后他看到了宋倩。
宋倩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裙,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平底凉鞋,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在正午的阳光下无所遁形。她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青菜和豆腐,一个装着一条刚杀好的鲫鱼。
她看上去很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长期累积的消耗感。她的肩膀微微往下塌,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拖沓,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五岁。
在宋倩的身旁,跟着一个女孩。
乔英子。
十八岁,刚高考完——不对,这个世界线里的高考还没有发生,她还是一个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她穿着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母女俩一前一后地在菜市场里走着。宋倩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挑菜,乔英子就站在一旁等着,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嘴唇紧紧抿着。
“英子,你说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宋倩一边挑青菜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随便。”乔英子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菜市场的嘈杂声淹没。
“不能随便,你现在是高三,营养要跟上。”宋倩放下青菜,又拿起一把芹菜,“芹菜炒肉片好不好?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说了,随便。”乔英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宋倩拿着芹菜的手僵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放下了芹菜,拿起了一把空心菜。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把那丝表情压了下去,换上了惯常的强势。
“那就空心菜吧,空心菜补铁,对身体好。”
乔英子没有回应。
这一幕,陆沉渊全部看在眼里。
母女之间的裂痕已经大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却又被日常生活的惯性掩盖着。宋倩用控制来表达爱,乔英子用沉默来反抗控制。两个人都困在这段关系里,谁也逃不出去,谁也救不了谁。
在陆沉渊的眼中,这是一对双倍的猎物。
宋倩需要一个能理解她、包容她、给她情绪支撑的男人。她离婚多年,前夫的背叛让她对婚姻彻底失望,但她内心深处仍然渴望被爱、被呵护。这种渴望被她用强势的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外壳越硬,里面的心越软。
乔英子需要一个能温柔对待她、尊重她的想法、不给她任何压力的长者。她在母亲的高压管控下喘不过气,在学校的题海中挣扎沉浮,在所有长辈的期望中迷失自我。她不需要更多的教导和鞭策,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两个猎物,两条路径。
对宋倩,是自上而下的渗透——以成年人的平等姿态进入她的生活,理解她的不易,分担她的压力,成为她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对乔英子,是自下而上的温柔——以一个温和耐心的长者的形象出现,尊重她的兴趣爱好,包容她的情绪波动,成为她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光。
两条线最终会交汇。
当宋倩发现自己依赖上了这个温柔稳重的年轻邻居。
当乔英子发现自己对这个理解她的大哥哥产生了超出依赖的情感。
母女的矛盾会被巧妙地引导、放大、然后以一个完美的姿态被化解。
到那时,两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走入陆沉渊的网中。
但这一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自然而然的接触机会。
陆沉渊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和宋倩母女擦肩而过。宋倩正在低头翻找钱包付钱,乔英子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发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边走过的这个年轻男人。
第一次擦肩。
和昨天的顾佳一样。
和昨天在商场里的钟晓芹一样。
这些看似偶然的擦肩,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变成必然的相遇。
走出菜市场后,陆沉渊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越来越烈,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能闻到柏油路面微微融化的味道。
快到商业街的时候,陆沉渊看到了一家书店。
不是昨天商场里的那种连锁书店,而是一家独立的小书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展示着几本畅销书。书店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声。
陆沉渊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除了他之外只有两三个顾客,都各自散落在角落里安静地翻阅。店内的装修是原木风格,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书架上,营造出一种温暖而安逸的氛围。
陆沉渊慢慢地浏览着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文学、历史、哲学、心理学——这家书店的选书品味相当不错,不是那种只卖畅销书的流水线书店。
在心理学分类的书架前,陆沉渊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脚上是平底帆布鞋,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她的五官精致柔和,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未经世事的纯真感,皮肤白净细腻,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花,干净、美好、脆弱。
她正低头翻着一本书,专注的神情让她的侧脸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近乎古典的美感。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黄亦玫。
陆沉渊在认出她的那一刻,内心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黄亦玫是一个对爱情充满美好幻想的年轻女孩。她家世清白,性格单纯,涉世未深,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对感情更是抱有一种近乎童话般的期待。她相信一见钟情,相信命中注定,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完美的白马王子在等她。
这种单纯,在陆沉渊眼中,是她最大的弱点。
一个相信童话的女人,最好骗。
因为她不需要你用事实和逻辑去说服她,她需要的是感觉。只要营造出她想象中的那种“命中注定”的氛围,她就会自己完成剩下的所有说服工作,然后心甘情愿地跳进坑里。
而黄亦玫最大的问题在于——她的眼光很差。
她会把烂桃花当成真爱,会把甜言蜜语当成真心,会把猎人的伪装当成天使的翅膀。她很快就会遇到一个叫庄国栋的男人——一个事业有成、外表儒雅、说话温柔的中年男人。她会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会全身心地投入,然后发现庄国栋根本不想和她有未来,他只是在享受她的年轻和纯真。
到那时,她会受伤。
会崩溃。
会对爱情失去信心。
而陆沉渊,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一个温柔的、耐心的、不会伤害她的男人。
一个和她身边所有浮躁的男人都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个能让她重新相信爱情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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