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夫人孟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老爷，这是我特地给您熬的银耳莲子汤，您尝尝。”
“银耳莲子汤？”
长孙无忌微微一愣。
这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
他压下心头那些杂乱念头，把目光落在碗里。
只见汤色清亮，里面浮着雪白的银耳、圆润的莲子，还有一点点红艳艳的枸杞，看着就清润。
“这是谁教你的？”
“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这东西？”
孟氏笑了笑，却不正面回答。
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长孙无忌嘴边。
长孙无忌带着几分疑惑把那口汤喝了下去。
才刚入口，他眼睛便微微一亮。
这汤清甜温润，滑而不腻，入喉以后浑身都跟着松快了几分。
“这羹汤……”
“是不是很合口味？”
孟氏笑意更深了些，眉眼间都是温柔。
“这是皇后妹妹教我的。”
“她说，承乾最喜欢喝这个。”
“承乾——！”
听到这个名字，长孙无忌像是一下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
是承乾。
他这阵子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敢？
不是他自己突然胆大了。
是李承乾。
是那个孩子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心气也带起来了。
让他面对李二陛下时，竟少了以前那份说不出的忌惮。
想到这里，他眼底像骤然亮起一道光。
可这光才刚亮起，下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
因为他又想起，李承乾已经被送去了江陵。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孟氏看着他神情变化，无奈地叹了口气。
“陛下这心，也真够狠的。”
“承乾才八岁，就让他去江陵。”
“照我看，什么封地不封地的，还不如留在东宫，待在长安稳妥。”
“哼！”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当即冷哼一声。
“你这是妇人之见！”
“承乾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若继续留在长安，后患无穷！”
“与其在天子脚下悬着一口刀，还不如早点远离这是非之地，更安全。”
孟氏被他这一句顶得一愣，随即也不服了。
“你整日只说承乾他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可你从不肯说明白。”
“难不成，之前那场变故，真跟承乾有关？”
“住口！”
长孙无忌吓得猛地坐直，脸都变了，立刻低声呵斥。
“你不要命了？”
“这种话也敢乱讲！”
“噗嗤——”
孟氏听他反应这么大，反倒笑了。
“瞧把老爷吓的。”
“这屋里就我们夫妻两个，谁还能听了去？”
“再说了，不管那场变故是不是与承乾有关，现在他重新当上太子了，你难道一点都不高兴？”
“这……”
长孙无忌脸色几番变换，最后只剩一抹说不出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眼神落在那只空了大半的羹汤碗上，声音忽然轻了许多。
“妹妹现在，怕是很难过吧。”
“是啊。”
孟氏轻轻叹了一声。
“承乾和二郎，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丈夫，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最怕的，就是将来哪一天，这对父子会……”
“不会的！”
长孙无忌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
声音比方才重得多，像是在说给别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承乾不会那么做！”
他一把接过孟氏手里的碗，仰头把剩下的羹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却越发笃定。
“他们父子绝不会兵戎相见！”
“绝不会！”
孟氏张了张嘴，见他这副近乎执拗的样子，终究把别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柔声说道：
“这几天我会带冲儿、娉婷他们多进宫走走，多陪陪皇后。”
“你在陛下那边，也多劝着点，千万别让这父子俩之间再生隔阂。”
“我知道。”
长孙无忌缓了口气，勉强把心神稳下来。
“你去吧。”
孟氏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
等屋里彻底只剩他一个人时，长孙无忌沉默良久，才从一堆公文里慢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那是当初李承乾帮他谋划右仆射之位时，亲手写给他的。
纸边已经起了毛，折痕也很深。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眼神越来越复杂。
“难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谋划重回太子之位了？”
窗外日光透过竹帘落进来，在纸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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