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尘一直目送梁拉娣进了女工宿舍大门,才翻身跨上自行车。
他没有立刻蹬车,而是用千里眼往宿舍大门口扫了一下——
彭继忠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不甘、恼怒,还有几分被彻底无视之后的羞愤。
林尘收回目光,脚下一蹬,飞鸽无声地滑入夜色之中。
彭继忠的调令明天就办,这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回到夏家胡同的时候,小院里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地闩了院门,推开正房的门,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捻得很小,在灯芯上轻轻跳动着。
秦淮茹已经睡沉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酒气熏得红扑扑的脸。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林尘脱了棉袄,吹灭灯,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
炕烧得很暖,秦淮茹感觉到热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里的时候,秦淮茹还窝在林尘怀里。
她睁开眼的时候林尘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淮茹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几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塌塌的:“昨晚你送拉娣回去,她没不高兴吧?”
“她能有什么不高兴的,高兴还来不及。”
林尘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秦淮茹被他亲得眯起了眼,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翻身坐起来穿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交代今天的安排——
他去厂里上班,顺便把彭继忠的调令办了。
秦淮茹留在小院,把正房重新布置一下,该换的换该添的添,弄得喜庆点,毕竟是梁拉娣头一天进门。
“放心交给我。我把昨天咱俩用过的被褥全换成新的,大红龙凤喜被我早准备好了,就搁在那边的衣柜里。”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用手指梳着散开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和几分自家姐妹才有的上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接落红的帕子我备了两条——一条怕不够用。”
林尘正在系棉袄扣子,手指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弯腰在秦淮茹嘴角上亲了一口,说了声谢谢淮茹。
秦淮茹仰着脸看他,伸手替他整了整棉袄领子,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晚上我去晓娥那儿蹭顿饭,陪她玩一宿。院里人都以为我还在娘家呢,正好给你俩腾地方。”
林尘没想到她和娄晓娥的关系已经处得这么近了,看来自己这媳妇不光是贤内助,还是外交部长。
林尘出门前把院门钥匙又给了秦淮茹一把,又嘱咐她灶台上有包子和粥,这才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方向去了。
秦淮茹一个人在小院里忙活开了。
她先把正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窗户擦得透亮,地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把昨晚自己和林尘用过的被褥全拆下来,换上了崭新的鸳鸯戏水大红色铺盖——
被面是绸子的,在光底下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枕头换了荞麦芯的,枕套上绣着并蒂莲花,是她前几天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铺完床她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对红烛搁在床头柜上,左右各一支,对称得跟镜子照出来似的。
收拾完床铺她又去厨房清点了一遍——
米缸是满的,面缸是满的,灶台上油盐酱醋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搁着一小罐猪油。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拉娣一个人住在这儿,早饭可以下面条卧个鸡蛋,中午从厂里打两个窝头回来热一热就够,晚上等林尘过来一起正经开火做顿好的。
这么想着她忽然有种嫁妹妹的感觉,心里又酸又甜。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终于有个能替我分担的了”,然后锁好院门,往娄家小洋楼的方向去了。
梁拉娣这边一天都心不在焉。
上午在仓库对入库单的时候把手套的型号填错了,被黄菊英笑着敲了一下脑袋。
她索性放下账本,凑到几位大姐跟前,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最后拐弯抹角地把话题引到了新婚洞房上。
几个老娘们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王彩云放下手里的活扳手,孙兰花把入库单往旁边一推,连平时话最少的赵大姐都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
“第一次没啥好怕的,就是头一回有点不舒坦,忍忍就过去了。过了适应期,要怕的是你家那口子才对。有规矩的易守难攻——谁进攻谁吃亏。”
王彩云拿手比划着讲得头头是道,说到精彩处还配上了动作演示。梁拉娣听得面红耳赤,手里攥着支笔假装在记录,本子上一个字没写,耳朵却一个字都没落下。
“等你尝到甜头了,以后就不是他找你,是你找他。”
孙兰花在旁边捂着嘴直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炕头那点事掰开揉碎地给梁拉娣灌输了一遍,从怎么放松到怎么配合,从什么姿势省力到什么东西不能由着他胡来,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梁拉娣最后红着脸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给几位大姐,承诺下次坐席一定给她们打包好菜回来。
几个老娘们笑着把糖分了,心里也都敞亮——
梁拉娣是林科长的表妹,对她好点,将来家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托她帮忙在林科长跟前说句话,比去协和医院排队都管用。
下午林尘去人事科找陆大川,把彭继忠的调令办了。
陆大川二话没说就在调令上盖了章,往机修厂那边打了个电话,前后不到半个钟头,彭继忠就成了机修厂的人。
临走时林尘又跟陆大川提了一嘴,说梁拉娣同志工作表现突出,仓库那边反映她能干肯吃苦,是不是可以考虑给她提前转正。
陆大川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下个月就办。
傍晚时分,林尘骑车到轧钢厂宿舍附近的一处僻静路口,梁拉娣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的行李不多——
一个铺盖卷,一个装衣裳的布包袱,还有一个从寿光带来的旧脸盆,这就是她在四九城的全部家当。
林尘把行李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搁,让梁拉娣侧身坐上去,两人一起往夏家胡同骑去。
一路上梁拉娣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安安静静地没怎么说话。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她才轻声说了句“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
林尘在院门口停下车,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侧身让梁拉娣先进去。
梁拉娣抱着铺盖卷迈进院子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院里的枣树杈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堂屋门口贴了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秦淮茹亲手剪的鸳鸯窗花。
推门进正房,她一眼就看见了卧室里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橡木大床,床头柜上两支红烛已经点上了,火苗轻轻跳动着,照得满屋子暖融融的喜庆。
被褥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铺得满满当当。
“这都是淮茹姐弄的?”
梁拉娣站在床边,手指轻轻摸过那些圆滚滚的红枣和花生,声音有点发颤。
“她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弄完就去找晓娥了——今晚她不过来,说让你安心。”
林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梁拉娣转过身来,眼圈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她把布包袱放在床头柜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辈子你和淮茹姐都是我最亲的人。”
林尘走过去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掌在她后背上缓缓摩挲着,说了句“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欺负你”。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了两跳,梁拉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颊绯红,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成两小簇暖橙色的火花。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林尘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带着几分紧张和几分决心的笨拙探索。
林尘搂住她的腰,把她轻轻带倒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大红喜被上,在烛光摇曳中耐心地引导着她。
梁拉娣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指攥着他肩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喷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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