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黎明,还很遥远,但天际那抹最浓的墨色,已经开始渗出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
血腥味、东西烧焦的糊味、还有没散尽的辣椒粉的刺鼻气息,拧成一股古怪的绳,紧紧勒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山寨里横七竖八,昨夜用来抵挡的破木板、碎陶罐、还有黏腻腻的油脂污迹,混着不知是谁的血,一片狼藉。
我踢开脚边一截断箭,走到瘫坐在墙根下的阿土跟前。
他正咬着牙,脸皱得像个风干的老橘子,旁边一个半吊子医师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给他右臂上那道被弩箭擦出的、皮肉翻卷的伤口撒药粉。
那药粉看着就跟墙灰差不多。
“嘶……轻点轻点!你当是往锅里撒盐呢?”阿土龇牙咧嘴,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滚。
“忍着点,”我蹲下来,看着那伤口,心里一抽一抽的,“没死就算捡着大便宜了。你小子昨晚堵门那一下,跟个门神似的,差点把自己交代了。”
“嘿嘿,那不是寨主你喊山神爷爷显灵了嘛……我这小门神,不得跟着撑撑场面?”阿土咧开嘴想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就是这神仙给的光,咋不管管箭头子呢?该疼还是疼啊。”
另一边,铁梨花正让一个寨民用干净布条缠手掌。
她虎口崩裂得厉害,布条缠上去,很快洇出暗红色。
她一声不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眼神有点空。
昨晚她抡门板那股狠劲,此刻只剩下一片脱力的苍白。
文谦没受伤,但眼下的青黑快掉到下巴了,正拿着个小本子,带着几个还有力气的寨民清点物资和伤亡。
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寨主,清点了。咱们……运气好到邪门。重伤的没有,轻伤十七个,大多是撞伤、擦伤,还有几个被烟火呛着了。没人……没了。”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结果不可思议,“就是家伙事儿损耗不小,箭矢、油料、还有那几个‘震天雷’,都用得七七八八了。”
就在这时,眼角那片熟悉的淡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流光比往常似乎更充沛一些。
【战斗评估完毕。】
【守卫任务:抵御官军强攻——完成!
(评价:险胜,奇迹般的防御)】
【任务奖励发放中……】
【经验值+8500!】
【银钱+150两(系统等价转换,已存入势力资金库)】
【技能/图纸奖励:初级金创药配方x1,基础陷阱图纸(升级版:含“连环陷坑”、“绊索铁蒺藜”、“简易预警绊铃”等)x1】
【个人模块更新:】
【系统等级提升:青铜初级→青铜中级!
(解锁更多系统功能权限,势力管理模块强化)】
【个人实力子模块开启:检测到宿主在极限压力下对能量(系统强化)的初步引导与意志爆发……解锁【基础内力运转法(残篇)】。
当前状态:可缓慢引导体内微弱“气感”,小幅强化耐力与恢复力。】
【提示:青铜中级宿主,您已初步触及“势”与“力”的门槛,请谨慎探索。】
内力?
气感?
我试着按照那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晦涩口诀般的法门,微微凝神。
好像……肚脐眼下面三寸那块地方,确实有点不一样?
不是疼,也不是痒,像是一小股极其微弱的暖流,刚冒头,又溜走了。
得,估计是昨晚吓出来的错觉,或者就是饿得抽筋了。
但经验值和银钱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那个【初级金创药配方】和【升级版陷阱图纸】,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我们这群土包子,最缺的就是正规的伤药和靠谱的防御手段。
“文谦,”我把文谦叫过来,低声把系统奖励的金创药配方和几种新陷阱的思路(当然,换成了“我昨晚琢磨出来的”说法)跟他快速说了说。
文谦眼睛越听越亮,最后重重一点头:“我明白了!等下我就带人去找找看山里有没有能替代的草药,图纸我先描下来,安排人手去弄!”
看着他瞬间挺直了些的背影,我稍微松了口气。
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靠一点点实际的希望撑起来的。
日头终于爬了上来,软塌塌的阳光照在血腥的山寨上,更显凄清。
我让还能动的寨民先去收拾,自己走到一处稍高的断墙边,吹着冷风醒神。
山下,官军的营寨已经空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废弃营盘和一些带不走的破损辎重,像被猛兽啃食过的残骸。
这时,几个被派下山去打探消息并补充些急用物资的寨民,连滚爬爬地上来了,个个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恐、兴奋和茫然的古怪神情。
为首的那个凑到我跟前,压着嗓子,但声音里的激动藏不住:
“寨……寨主!山下……山下都传疯了!”
“传什么?”我眼皮跳了跳。
“传咱们黑风寨啊!”那寨民眼睛瞪得溜圆,“茶馆里,酒肆里,到处都在说!说咱们山上有神仙帮忙,昨晚上官军几千人来攻,被咱们神仙一道金光把墙变成了铁疙瘩,箭都射不穿!还说……还说您会变戏法,一挥手,官兵自己就滑到山底下去了!还有更玄乎的,说那柳文渊的副将,叫什么黑虎的,被您用隔空掌力震得吐血而退!”
旁边另一个寨民插嘴,语气夸张:“对对对!还有说书先生已经编上段子了,叫什么《黑风奇侠戏耍巡检使》,说您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使一对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一声吼能退敌三百里!”
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因为熬夜打斗而皱巴巴、沾满灰土和可疑污渍的破衣服,又摸了摸自己其实挺普通的脸。
身高八尺?
腰围八尺?
那不成方的了?
还擂鼓瓮金锤?
我那把柴刀昨晚砍木头都卷刃了!
这传播速度,这变异程度,我严重怀疑昨晚是不是真有哪个路过的闲散神仙顺手帮了忙,或者干脆就是这帮寨民下山买东西时自己编的,越传越邪乎。
不过……这效果,似乎不坏?
至少听起来,我们黑风寨从“一伙不知死活的山贼”,变成了“有神仙罩着的神秘势力”,格调瞬间从地沟提升到了云层。
打发走依旧沉浸在“与有荣焉”兴奋中的寨民,我走回伤员集中的地方。
阿土的伤口总算勉强包上了,虽然那布条缠得跟粽子似的,他正试图活动胳膊,疼得嘶嘶吸气。
铁梨花已经沉默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下,极慢地磨着她那把卷了刃的短刀,目光低垂。
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明明伤痛疲惫,却还因为“胜利”和那些荒诞传闻而眼里带着光的人,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以前我只想混,当个快乐的、偶尔打劫的逗比山贼,系统来了也想着怎么利用它方便自己。
逃跑,逃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昨夜,阿土用背脊顶住撞木的闷响,铁梨花虎口崩裂时紧抿的嘴唇,还有那些跟着我们拼命的普通寨民……这些画面,比系统的任何奖励提示都更有冲击力。
他们信我这个寨主,哪怕我是个逗比。
他们依赖黑风寨,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空气依旧刺鼻,但胸腔里那股之前沉甸甸的、想要逃跑的郁气,却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不能逃了,也逃不了了。
这里,这些人,已经成了甩不掉的“责任”,也是……奇怪的“底气”。
我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与阳光交界处的云瑶。
她仿佛永远与这片混乱格格不入,身上连点灰尘都不染,正垂眸摆弄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玉质温润,在灰败的晨光里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郑重地,一揖到地。
“云姑娘,”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足够清晰,“昨夜援手之恩,张大锤代黑风寨上下,铭记于心。此恩,必报。”
她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正式,抬起眼,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深不见底。
她没有扶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各取所需罢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这寨子,有点意思。昨夜的事,也正好看看某些人的反应。”
我直起身,心里却因为她这平淡的语气咯噔一下。“某些人?”
云瑶的目光越过我,投向东方,那里是州府的方向,也是柳文渊势力盘踞的核心。
“柳文渊这次挫败,面子丢大了。但他不是蠢人,更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凝重,“他大动干戈,调兵遣将,真的只是为了剿灭你一个刚刚冒头、还不成气候的‘山贼头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真正要的,恐怕不是你这小小山寨。”云瑶收回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这黑风山,这附近地界,或者……只是某个‘由头’。你,或者你这系统,偶然成了横在路中间的石头。挡了路,就要被搬开。只不过,”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没想到,这块石头,比看起来硬一点,而且,还会‘长’。”
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把玩那枚玉佩,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谈。
我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昨夜面对弩箭时更甚。
原来我沾沾自喜的“胜利”,可能只是撞上了别人更大的棋局?
柳文渊的目标,云瑶的暗示……这个漩涡,比我想象的深得多,也浑得多。
我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云瑶已经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
我只能把满肚子的惊疑和后怕咽回去。
这时,眼角的系统光幕又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是任务提示,而是类似界面更新的感觉。
我意念集中过去,主界面缓缓展开。
在“势力管理”的子栏下,果然多了更详细的条目。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个从未见过的、目前呈现灰色模糊状态的选项吸引——
【特殊人才招募(条件不足)】。
而在旁边,代表黑风寨整体状态的数值里,【势力声望】那一栏后面,原本稳定不动的数字,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一下,一下,向上跳动着。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