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指节敲击黑曜石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钟慕辞把玩着手里的粗瓷茶杯,连个正眼都没给悬在半空中的女人。
夜燃僵在半空,脖子艰难地扭转。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十年的《夜魔天书》魔气,在对方气场下化作一团磕头的虚影。
这根本不合常理。
她咽下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到底是谁?”
夜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绝不是一个没有气海的废物能拥有的手段。她潜伏天魔教整整一年,摸清了圣魔峰所有的阵法暗哨,唯独算漏了这个今天刚被女帝领回来的所谓“仙门弃子”。
钟慕辞端起粗瓷茶杯,撇了撇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夜魔天书》残卷也敢拿来献丑。”
他抿了一口冷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新入门的杂役讲经。
“把抽取精血改成吸纳月华,沾了一身洗不掉的阴寒气。在我面前玩这套,你无异于举火夜行。”
夜燃的胸口剧烈起伏。对方仅仅看了她一眼,就把她功法的老底扒得一干二净。这需要对魔道功法有多深的造诣?连天魔教的传功长老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就该明白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夜燃强压下心头的战栗,试图用背后的势力作为谈判筹码。老祖给的命令是抹杀,但现在局势完全逆转,她必须先保住命把情报送回去。
“钟隐派你来的时候,没教过你求人该用什么态度吗?”
钟慕辞把茶杯磕在桌面上。
“他把你当成一枚一次性的弃子,你还真把鸡毛当令箭了。你体内那枚自毁符文,根本就没有解除的后门。只要你离开北斗圣地超过一年,符文就会自动吞噬你的气海。算算时间,你这几个月是不是一到子夜,丹田就疼得像针扎一样?”
这句话直击要害。夜燃的眼瞳骤然扩张。
三个月前,她确实开始出现这种症状。但上线告诉她,那是功法突破的正常反应,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回去,就能拿到压制反噬的解药。
“他们骗我......”
夜燃嘴唇颤动。但很快,死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压过了动摇。她不能相信一个魔宗目标的话!这绝对是攻心之术!她堂堂暗星级死士,怎么可能被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坏了道心。
她猛地咬破舌尖。既然气海里的魔气不听使唤,那就直接绕开气海,碎丹!
“嗡——”
空气里传来一阵让耳膜发酸的震鸣。夜燃原本纤细的脖颈上,青筋条条绽出,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红毒蛇。她丹田深处那颗龙眼大小的魔丹,表面裂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毁灭性的力量顺着逆转的经脉疯狂乱窜。她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原本紧贴在身上的夜行衣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得高高鼓起。
钟慕辞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这女人的心智被蛊惑得够彻底的。
钟隐那个老东西,种奴印的手段倒是几千年都没变过。培养一个魔丹境的暗子得砸进去不少资源,就这么炸了,连个响都听不见。最关键的是,这女人要是死在这,线索就断了。他还指望通过这颗暗子,给北斗圣地送一份大礼。
狂暴的能量在殿内膨胀。桌角那几盏残存的长明灯瞬间熄灭。地面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咔咔地往上翻卷。碎石子打在四周的墙壁上,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如果让这颗魔丹彻底爆开,半座圣魔峰都会被夷为平地。外面那些刚刚被他收拾过的古家内门弟子,连个渣都不会剩下。动静太大,万一把密室里闭关的那位女帝师尊惹出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就算我死,北斗圣地的追杀也绝不会停止!”
夜燃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她的眼珠子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灰衣青年。她要把这张脸刻在残存的元神上,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钟慕辞叹了口气。
“追杀?等我登门的时候,你们那几个老东西得跪着迎接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石灰粉末。
位阶压制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撞开扭曲的空间,直接砸在夜燃的天灵盖上。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纯粹的血脉奴役。永夜魔神体乃是万魔之祖。在真正的魔神面前,任何修魔之人,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钟慕辞身后的虚空中,一尊庞大到填满整个大殿的模糊魔影一闪而逝。魔影没有五官,只透着吞噬万物的贪婪与暴虐。
“我让你死了吗?跪下。”
钟慕辞吐出七个字。
这七个字砸在夜燃耳朵里,比九天玄雷还要震耳欲聋。
她体内那颗马上就要彻底炸开的魔丹,硬生生停住了开裂的趋势。紧接着,那些逆行在经脉里、准备拉着整座圣魔峰陪葬的狂暴能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叛变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退回丹田,甚至为了讨好钟慕辞,反过来封死了夜燃所有的经脉。不仅如此,连北斗圣地种在她气海深处的那枚自毁符文,也被这股绝对的压制力瞬间碾成了齑粉。
“扑通!”
夜燃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黑曜石地砖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想要抬起头,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整个世界观在这一秒轰然崩塌。
他连小拇指都没动,仅靠一句话,就让自己的魔丹乖乖认了主!北斗圣地的绝密情报系统,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管这叫无法修炼的仙门弃子?这特么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远古魔神!
“连死门在哪都摸不透,也学人家玩自爆。”
钟慕辞迈开腿,走到夜燃面前。破底的草鞋踩在她散落的长发上。
与此同时,夜燃命牌碎裂的因果波动,瞬间跨越万里之遥,传回了北斗圣地。
藏星阁最顶层。
一盏雕刻着暗夜图腾的长明灯,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两下。这盏灯对应着潜伏在天魔教最深处的暗星级死士。
原本幽蓝色的灯芯,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目的猩红,接着“啪”的一声,灯芯直接断裂。并不是熄灭,而是那股维系命牌的灵魂印记,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抹除了。
负责看守命牌的灰袍长老手一哆嗦,刚泡好的养神茶全倒在了道袍上。他顾不上擦拭滚烫的茶水,连滚带爬地冲出阁楼,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狂奔。
暗星级死士的命牌断裂,这意味着天魔教内部出了大变故。这可是圣人钟隐亲自过问的暗线!
视线拉回圣魔峰大殿。
夜燃趴在地上,眼睫毛被冷汗和血水糊成一绺一绺的。她现在的状态,比凡人还要不如。经脉被自己的魔气彻底封死,气海更是被压榨得一滴不剩。
钟慕辞弯下腰。
他伸出右手,捏住夜燃满是血污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夜燃紧闭着嘴,牙关死死咬在一起。死士的规矩,只要不开口,对方就拿不到北斗圣地的把柄。即便她心里已经清楚自己被当成了弃子,但那股对圣地的恐惧依然占据着上风。
“骨头挺硬。不过,我最喜欢敲碎硬骨头。”
钟慕辞扯了扯嘴角。他空出的左手食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两下。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古怪符印,在指尖快速成型。
符印里透出的气息,让夜燃本能地打了个寒颤。那不是天魔教的功法,而是一种法则力量。
“你信不信,只要这枚符印按下去,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北斗圣地的布防图、暗号、联络人,全都会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自己蹦出来?”
钟慕辞屈起指节,把那枚生死符印贴近夜燃的眉心。
距离皮肤还剩半寸。夜燃浑身的汗毛倒竖,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抽离感笼罩了她。她毫不怀疑,一旦这玩意儿种进识海,她连一具行尸走肉都不如。
“你......”
“嘘。”
钟慕辞打断她,我只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考虑。
符印往前推进了一分。冷汗顺着夜燃的鼻尖滴在青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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