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起于最深的静渊 第5章筹码与底牌

消息发出去三秒，陆迟回了。

2806。

沈心盯着这四个数字。不是他住的那层，28楼是顶层，度假村那间据说从来不让外人进的茶室。

她回了个好字又删掉，手机揣兜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了房卡。手心全是汗，在裙子上擦了两把。紧张吗？有点。胃里翻着，说不清是怕还是急。

电梯到28楼，门一开就是茶味。她爸以前喝这种普洱，又闷又土，她说像下雨天翻土的味道，她爸就笑，说小姑娘不懂。

又想爸了。别想。

推门进去，陆迟背对她站着，手里拿着平板。没回头，像长了后眼。

热搜第一，陆迟隐婚生子。第二，沈心儿子叫爸爸。第三，顾承泽前妻。

他转过身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恭喜，你想要的都来了。

沈心没搭这茬。她在对面坐下来，沙发软得过分，整个人陷进去半截，她撑着扶手坐直。不能让自己窝在这张沙发里跟他说话，姿态上就输了。

陆迟也坐了，翘着腿，平板往茶几上一丢。屏幕亮着，热搜上一串红通通的爆。

公关在弄。三套方案——咬死设备故障不认私事，引舆论盯未成年保护，找更大的瓜盖过去。他倒了杯茶推到她跟前，前提是没实锤。有图有真相出来，白搭。

沈心碰都没碰那杯茶。所以陆总在掂量，我这盟友还值几个钱。

陆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的。

五年前你找我，说要借刀杀顾承泽。刀我给了，因为顾家碍我事。这五年你干得不错，比我想的强。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托盘那声响在这间静得发毛的屋子里特别刺耳。

但今天这事没在合同里。你儿子那一嗓子把我跟晨曦影业全拽浑水里了。全网都在猜——你俩啥关系，孩子谁的，我跟顾承泽是不是有夺妻之恨。

他看她。

故意的？

沈心攥着扶手。指尖陷进皮子里，指甲盖都发白了。

我要说故意的呢？陆总打算怎么着？一脚踢开？雪藏？还是把我打包送顾承泽做人情？

陆迟不搭腔。他就那么看着她，跟验货似的。

要我说不是故意的呢——你信吗？

信不信不管用。他往沙发里靠了靠，管用的是你怎么收场。公关只能救火，救不了命。根子在你，在你那儿子。

屿屿——

你那儿子不像四岁半的。陆迟截住她的话，他看我不是看陌生人的看法。喊爸爸也不是顺嘴一叫。沈心，你教了他什么？

语气平平的，但沈心听出这话底下压着东西。她不知道压的是怒还是别的。

她笑了。控制不住地笑了，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飘了一圈。

陆总觉得我教自己儿子管陌生人叫爸？我谢谢您看得起我，四岁半小孩我指挥不动，您要不自己试试？

陆迟没接茬。

沈心端起茶灌了一口。苦，苦得舌根发麻，她差点吐出来。她忍住了，把杯子搁回去。

但我认，今天这锅我背。我没料到顾承泽能恶心成那样，也没想到林薇薇敢当着镜头欺负小孩。我以为五年了他们好歹要点脸——嘿，人家压根不要脸，我还搁这端着呢。

她抬头看陆迟。

可我确实没想到屿屿会喊你。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可能你刚好在？可能他被吓懵了逮着谁叫谁？她垂着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也可能是……他缺一个。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没出声。但陆迟听见了，因为他手指敲扶手那个毛病忽然停了。

沈心没看他。她想起屿屿两岁那回，幼儿园让画我的家，别的小朋友画三个人，屿屿画了俩。大的旁边一片橡皮印子，像写过什么又擦掉了。她问那是什么，屿屿低着头看了半天说没有。

她那时候差点哭出来。忍住了。跟现在一样。

你到底要什么。陆迟说。

沈心抬头。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暗了，茶几上一个小台灯亮着，光圈刚好罩住俩人中间那块地方。

今天往后不一样了。顾承泽不会算完，网上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散。我能挡一阵挡不了一世。迟早有人来扒——扒你底，扒孩子身世，扒咱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咱俩的时候连停都没停，像这词他早就在心里说过了。

所以把你底牌给我。我再决定跟不跟。

底牌。沈心差点笑出来。她哪有底牌，一手的烂牌，全靠蒙。

但蒙了五年了，再蒙一把也无所谓了。

我要顾承泽彻底完蛋。林薇薇也得遭报应。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我要我儿子不用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不用让人戳脊梁骨。

她盯着陆迟。

还有，我要你。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烂台词，跟三流言情似的。但来不及收了，索性硬着头皮继续。

不是合作那种要。是——你要是站在我这边，站到底。就算全世界跟我作对你也别撒手。

陆迟看了她好半天。久到沈心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秤上称，斤两都被算得明明白白。

代价。

你开价。灯塔版权、工作室股份、我这个人——随便你要。

包括让你儿子一直管我叫爸？

沈心喘不上来气。

陆迟往前探了探身子。沈心，你想明白。陆迟的儿子这五个字跟那孩子一辈子，不管真的假的。所有人只会认一个事儿——他是我儿子，我是他爹。这帽子扣上了就摘不下来。你拿你儿子一辈子赌，你舍得？

她攥裙摆的手指头都发白了。想说那你呢，嗓子堵得慌，出来的是——

你图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管你叫爸，一个浑身破事的女人拖你下水——你图什么？

陆迟看着她。

好。

沈心脑子空了一下。

就这？就好？

陆迟已经起身走到窗边去了，背对着她。外面天全黑了，就海面上还有条线，模模糊糊的。

有个条件。从今天起，你跟屿屿的安全我说了算。住哪、见谁、去哪——我来安排。顾承泽我收拾，舆论我处理。配合我，就行。

他转过身。灯没开，他整个人在暗处，就看清个轮廓。

说白了吧，从现在起你俩归我管。

管多久？

腻了为止。他想了想又补一句，或者顾承泽倒了为止。

沈心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

她把手伸出去。

成交。

陆迟低头看她的手。指头细，攥裙子攥得发红。手腕上一根细银链，坠了颗歪歪扭扭的小珍珠——假的，真珍珠她买不起。

他握上来。掌心烫得吓人，她手冰凉。碰了一下就松开了，快得像碰了烙铁。

明早九点周谨来接，新住处安排好了，安保顾承泽进不去。节目那边我让出声明，说你们受惊休养，违约金我掏。

好。

他掏出手机拨号。进来。

门开了。

周谨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他身后——屿屿。

沈心心里咯噔一下。

屿屿换了衣裳，白T恤卡其裤，头发软趴趴的。他抓着周谨裤腿，看见沈心眼睛亮了，再看陆迟，脸一绷。

进来。陆迟说。

屿屿溜到沈心身边拽住她手。妈妈。蚊子似的声。

沈心抱起他，他立马搂紧她脖子把脸埋进去。热乎乎一小团，带着洗发水的甜味。沈心闭眼靠了靠他的脑袋，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

周谨翻开文件搁在茶几上。两份。亲子关系声明——陆总承认与沈知屿存在事实亲子关系，承担责任义务。监护权委托协议——沈小姐将孩子的安全、教育、医疗等委托陆总。

沈心抱着屿屿的手臂开始抖，控制不住的那种。

陆迟。她嗓子哑了，你搞这出什么意思。

做戏做全套。光嘴说没用，白纸黑字盖了章才算数。他停了一下，还是说你刚才那些话——都是哄我的？

屿屿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妈妈，监护权是啥？

沈心张了张嘴，没答。

她看着那两份文件。白纸，黑字，一条一款。

签了就绑死了。屿屿也绑死。不签的话，她刚说那些等于放屁，陆迟不会再信她一个字。

选什么呢。从来就没什么可选的。

笔。

周谨递过来。

她把屿屿放下，蹲着跟他平视。

屿屿，妈妈要签个东西。签完了呢，这个叔叔会像爸爸一样保护你。你愿不愿意？

屿屿看看她，又看陆迟。那眼神让沈心心里一紧——不是小孩那种懵懂，是在判断。四岁半的人精，像谁不好非随了她的算计劲儿。

是永远吗？

沈心嗓子堵了。

陆迟开口了：是。我活着就护你们。

语气不像哄小孩。像说正事。

屿屿盯了他几秒，点了下头。行吧。

沈心赶紧把脸转开，狠吸了口气。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太丢人了。

她拿过笔，签了。沈心。最后一笔戳穿了纸。

陆迟走过来在她旁边签。陆迟。笔画硬，像刀子划的。

一根绳上的蚂蚱。翻车了谁也跑不掉。懂？

懂。

陆迟转身走。手搭上门把——

爸爸。

他站住了。

屿屿从沈心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小小的：晚安。

陆迟背对着他们。沈心看见他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像要回头又没回。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远了。

周谨收文件，冲她微微点头。沈小姐，我送您和小朋友回去。

沈心牵着屿屿往外走。走廊灯光昏黄，拖出俩人一长一短的影子。屿屿的手在她掌心里热乎乎的，她捏了捏，他也捏回来。

妈妈，他忽然说，那个叔叔手背上有条疤。

嗯？

长长的，在这里。他拿另一只手比了比自己的手背。

你怎么看见的？

他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心想了想，刚才握手太快，她只记得他掌心烫得吓人。

走廊尽头，电梯正在关门。陆迟的半张脸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就没了。

而那部电梯里，陆迟盯着镜面墙上自己的脸，拨出电话。

协议送公证，加急。

还有——顾承泽那边，动手。

从他儿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