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四个人重新上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白鹿原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光。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沈墨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雷虎扛着工兵铲和绳索跟在后面,姜月提着装备包,师傅走在最后,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
到了白天定位的位置,沈墨把手电关掉,改用头灯。头灯的光束更集中,不容易被远处的人看到。
“墓道的位置在东北角。”沈墨根据探孔的分布重新确认了方位,“我们从墓道挖下去,比直接从墓室上方打盗洞安全。墓道的填土比墓室上方的五花土松,好挖,而且不会破坏墓室的结构。”
雷虎把工兵铲插进地面,开始挖。
他挖得很快。特种兵的体能加上工兵铲的效率,半小时就挖出了一个直径一米、深度一米五的竖井。竖井的底部,墓道的填土露了出来——颜色发灰,质地松软,夹杂着碎陶片和炭屑。
沈墨跳进竖井,用手摸了摸墓道填土的断面。填土的层理很清晰,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故意夯实的。但夯实的程度不高,用手就能掰碎,说明墓道在下葬之后只做了简单的回填,没有像墓室那样用石灰和夯土严密封闭。
“李少君不担心有人盗他的墓?”沈墨自言自语。
“也许他根本不觉得有人能盗他的墓。”陈悬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方士的墓,最重要的防盗措施不是墓道的封闭,是墓室里的机关。他可能觉得,就算有人进了墓道,也进不了墓室。”
沈墨继续往下挖。竖井加深到两米五的时候,他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来的是几块青砖。砖是标准的汉代条砖,长三十八厘米、宽十八厘米、厚九厘米,青灰色,质地细密。砖与砖之间用白灰浆粘合,砌得严丝合缝。
“墓门的封砖。”沈墨说。
他把封砖周围的土清理干净,然后用撬棍插入砖缝,一块一块地把砖撬出来。封砖有三层,每层十二块,他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全部的砖拆下来,露出一个高约一米二、宽约六十厘米的门洞。
门洞里面是墓道。墓道是斜坡式的,从东向西倾斜而下,坡度大约二十度。墓道的两壁是生土,没有砌砖,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碎石子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墓道里曾经积过水,水退后留下的淤泥干了,变成了灰。
沈墨钻进了墓道。
头灯的光束照向前方,墓道的尽头是一道木门。木门已经腐朽了大半,门板塌在地上,只留下门框还勉强保持着形状。门框上面有一道石质的门楣,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少君。
李少君的墓。
沈墨跨过腐朽的木门,走进了墓室。
墓室不大,约二十平米,方形,穹窿顶。墓室的四壁是青砖砌筑的,砖面上涂了一层白灰,白灰上绘有壁画。壁画的颜料大部分已经剥落了,只留下一些残存的线条和色块,隐约能看出画的是云纹、仙鹤、神兽——典型的汉代升仙图。
墓室的正中央是一具石棺。石棺的材质是青石,形制简朴,没有雕刻任何纹饰。棺盖已经移位了,斜斜地搭在棺身上,露出了一条十几厘米宽的缝隙。沈墨把头灯的光束照进缝隙里,看到了棺内的景象——腐朽的织物、散落的骨骼、和一些随葬品的残片。
棺内没有金印。
沈墨绕着石棺走了一圈,在石棺的北侧发现了另一个东西——一个石函。石函的尺寸约为四十厘米见方,高度约三十厘米,盖子盖得很紧,缝隙里填满了白灰。石函的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纹饰,但石质和石棺不同,是一种发黑的玄武岩,和鹰嘴崖地宫中的黑色石材是同一类。
沈墨蹲下来,用刀尖清理石函缝隙里的白灰。白灰很硬,像是加了糯米浆,刀尖刮上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刮了十几分钟,才把盖子和函体之间的白灰清理干净,然后用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盖子开了。
石函里铺着一层丝织物,丝织物已经腐朽成了褐色的碎片。碎片的中央,躺着一枚印章。
金印。
印纽是一只龟,龟的造型古朴,四肢粗壮,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辨。印身是方形的,边长约三厘米,高度约两厘米。金子的颜色偏红,是含铜量较高的赤金,在头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沈墨把金印从石函里取出来,翻过来看印面。
印面上刻着四个字——少君之印。
隶书,笔划方折,刀法老辣。在“少君之印”四个字的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沈墨用放大镜看,认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六器之一,金,西。
金印,六器中的金属信物,方位西。
沈墨把金印放进口袋,正要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地底下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沈墨看了看墓室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异常。他把石函的盖子盖好,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然后钻出了墓道,爬出了竖井。
地面上,雷虎正在填土,姜月在帮他。师傅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仰头看着天空。
“找到了?”师傅问。
沈墨把金印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月光下给师傅看。金印的龟纽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印面上的“少君之印”四个字清晰可见。
“金印到手。”沈墨说,“还剩两件——木符和水晶球。”
陈悬看着金印,沉默了很久。
“小墨,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李少君的墓里为什么会有六器之一的金印?六器是天墓的钥匙,李少君一个汉代方士,是怎么得到金印的?是他自己铸造的,还是从天墓里带出来的?”
沈墨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他自己铸造的,那说明六器不是‘上古遗物’,而是在不同时代被不同的人制作出来的。”陈悬继续说,“铜钱、金印、玉璧——这三件信物的年代是不同的。铜钱是汉代的,金印也是汉代的,玉璧可能是战国的。它们不是同一套工具,是被后人凑成一套的。天墓的‘钥匙’不是固定的,是可以被后人补充的。”
“也就是说,木符和水晶球也可能是不同时代的人制作的?木符可能比金印更古老,水晶球可能更晚?”
“有可能。”陈悬说,“但不管是谁制作的,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和天墓有关,都承载着天墓的一部分信息。六器合在一起,才是一把完整的钥匙。”
沈墨把金印收好,站起来。
“下一站,长沙。湖南省博物馆。木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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