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冷。
不是冬夜的寒风刺骨,而是灵魂被冻结后,硬生生塞进一具陌生躯壳里的阴冷。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液氮里,瞬间的温差让陆沉的灵魂都在战栗。
陆沉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发黑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脂肪和蛋白质在高温下碳化的味道,是火化炉刚刚工作过的证明。
上一具尸体刚烧完,余温尚存。
他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痛。低头,入目是一件刺眼的蓝色寿衣,脚上踩着白底布鞋。身下,是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不锈钢停尸台。
“没死透?”
陆沉坐起身,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脑海中两股庞大的记忆流如同两条狂暴的河流,正在疯狂对撞、融合。
一边是大乘期老祖,修炼一万两千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在渡劫飞升的关键时刻,遭心魔暗算,不得不兵解重修;另一边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二十二岁孤儿,外卖员,昨晚为了多跑两单,猝死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
修为归零。丹田破碎。金丹化粉。
但万幸,神识还在!
这是大乘期修士最后的底牌。
陆沉闭眼,神识如涟漪般瞬间铺开。五百米内,世界在他脑海中重构。值班室的老头在打瞌睡,口水流到了胸口;早点摊老板在揉面,面团里掺了过多的增白剂;就连墙角的下水道里,一只蟑螂都在触须互碰,寻找食物。
突然,东南方向,三公里外。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起,直插云霄!那光芒中蕴含的法则波动,让陆沉的灵魂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那是……天劫残余的气息?不,不对。
那是更纯粹、更霸道,带着某种机械与秩序感的能量。
陆沉瞳孔骤缩。一万两千年前,第九道天雷落下时,是一个女孩替他挡了必死一击。他只记得那个纤细的背影,白裙子,长发,随后灰飞烟灭。
他不认识她,她却为他魂飞魄散。
“就是你吗?”
陆沉目光穿透墙壁,死死锁定那道光柱的方向。那股气息虽然变了,但核心里的那一抹因果线,他绝不会认错。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跳出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那是原主手机里某个不知名的辅助软件,竟然诡异地与他的神识融合了:
【重修辅助系统已激活】
【当前修为:未入阶(蝼蚁)】
【能量储备:0.03J(极度匮乏,建议立即充电)】
【神识解锁:6%】
【检测到高能反应:距离3000米,建议立刻前往。】
陆沉跳下停尸台,脚掌触地的瞬间,那种虚弱感让他皱了皱眉。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寿衣,露出里面原本的白衬衣黑裤。那件寿衣是化纤的,穿着不舒服,而且不吉利。
他随手从柜子里顺了一双劳保鞋——这是原主为了跑外卖备用的,还有一件带着烟味的旧夹克。
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头迷迷糊糊接起:“喂?这里是殡仪馆……”
“三号停尸间的陆沉,活了。”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得吓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丧葬费退我卡上,不然我去投诉你们诈尸,顺便举报你们火化炉排放不达标。”
“嘟……嘟……”
老头看着挂断的电话,手一抖,听筒砸在了脚背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凌晨三点,烂尾楼。
这是一栋停工了三年的商业大厦,像一具巨大的骷髅矗立在城市边缘。
七楼西南角,月光惨白,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水泥柱上,嘴被胶带封死,头发凌乱。角落里,两个手持西瓜刀的壮汉正蹲着抽烟,满脸横肉,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大哥,这妞家里真能拿五百万?”小个子绑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
“少废话,拿了钱就跑路……嗯?什么声音?”秃头绑匪猛地回头,警惕地看向窗口。
窗外只有风声,连只鸟都没飞过。
“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了?”小个子骂了一句。
下一秒。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女孩面前。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空气被排开的波动。他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剪贴”过来的,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
“谁?!”
秃头大惊失色,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本能地举刀就砍,刀锋带着呼啸声劈向陆沉的后脑。
陆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伸手轻轻撕掉了女孩嘴上的胶带。
女孩睁眼,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恐,反而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懵逼。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眼神沧桑得像活了几个世纪的男人,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谁?送外卖的?我点的黄焖鸡到了?”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流转——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灵魂印记,和那个替他挡雷的背影消散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找到了。
“请你吃饭的人。”陆沉淡淡道,声音有些沙哑。
“你大爷的!”秃头见被无视,一刀劈向陆沉后脑,这一刀用了十成力,要是砍实了,脑袋都得开瓢。
陆沉右手随意向后一划,动作慢得像是在赶蚊子。
滋啦!
空气中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弧。那把西瓜刀像是撞上了高速列车,瞬间脱手飞出,“哆”的一声钉死在天花板上,刀身通红,甚至开始滴落铁水。
“啊啊啊!我的手!”秃头抱着焦黑的手掌惨叫倒地,手腕处的皮肉已经碳化。
另一个小个子绑匪吓得腿软,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自己脸就是一顿狂喷,辣得在地上打滚。
陆沉解开绳子。女孩活动着手腕,打量着他:“你是警察?便衣?”
“不是。”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这地方连导航都导不准。”
陆沉掏出手机——从停尸房顺的,居然还有电。他打开外卖APP,定位,选了一家附近的烧烤店,下单。
“等会儿到。”
女孩愣了一下:“你救了我,然后请我吃烧烤?”
“不吃也行。”
“吃!必须吃!”女孩理直气壮,仿佛刚才被绑架的不是她,“被绑了三天,那俩货只给我吃没调料的泡面,嘴里都要淡出鸟了。我要吃变态辣。”
两人背靠柱子坐在水泥地上,气氛诡异得和谐。
“我叫苏晚。你呢?”
“陆沉。”
“陆沉……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苏晚咬着竹签,若有所思,“是不是那个写小说的?”
“可能是在梦里。”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大口撸串。
就在这时,陆沉的神识猛地捕捉到一股恐怖的波动。他抬头看天,原本晴朗的夜空,云层正在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警报!检测到外太空高能反应】
【距离:约36万公里】
【预计到达:90秒】
【能量特征:真理圣堂(一级文明)】
【威胁等级:高】
陆沉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有些迷醉。
“三分钟。”他说。
苏晚没听清:“什么三分钟?外卖还有三分钟到?”
陆沉没回答,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原主手机通讯录里唯一的一个联系人,备注是“赵阎王”。
对面接通,声音低沉警惕,背景音里有嘈杂的枪械上膛声:“谁?”
“陆沉。”
三秒死寂。
“你还活着?!”对面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不是死了吗?尸检报告我都看了!”
“嗯。借你的人用一下。一百零一个,黑西装,全副武装。带上你们所有的重火力。”
“多久?”
“九分钟。我在城西烂尾楼。”
“到了打你电话。”
挂断。
苏晚瞪大眼睛,嘴里的烤茄子掉了一半:“一百零一个黑西装?你是黑社会老大?还是那种跨国犯罪集团的?”
“不是。”
“那你是——”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冽如刀:“一个欠你两顿饭的人。”
轰!
天空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横贯苍穹,仿佛上帝划开了一道伤口。一艘遮天蔽日的金属巨舰缓缓探出舰首,舰身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几何标志——真理圣堂。那标志散发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辉,让人看一眼就感到灵魂被压制。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城,无数玻璃窗被震碎,警报声响彻云霄。
一个人影从裂缝中降落。
两米二的身高,光头,灰白皮肤,纯白瞳孔,没有眼白,身披金色长袍。他悬浮在城市上空三百米处,声音经过扩音,如雷霆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地球人类。我是真理圣堂第七舰队先锋官,索伦。”
“根据《宇宙文明法典》第38条第4款,即日起,真理圣堂将接管地球。坐标确认:北纬3954,东经11623……”
他开始念坐标,语速极快,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在看一群蚂蚁。
苏晚吓得躲到陆沉背后,抓着衣角:“他在念什么咒语?是不是要召唤陨石?”
“入侵宣言。”陆沉弹了弹烟灰,“念完,地球就归他了。根据他们的法律,念完坐标就是宣战布告生效。”
“那怎么办?报警吗?”
“警察管不了这个。”
楼下街道,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
第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来,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整整一百零一辆黑色轿车,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封锁了整条街道。
车门同时打开,一百零一个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下车。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黑色的手提箱。
领头的赵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楼上敬了个礼。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口边缘,一步踏出。
他没有坠落,而是脚踩虚空,一步步缓缓走下,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阶梯。
他落在方阵最前方。身后,一百零一个黑西装杀气腾腾;头顶,是外星巨舰。
“兄弟们。”陆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上面有个光头念了半分钟经,说地球归他了。”
没人说话,只有整齐的上膛声。
“我说不归。”
赵队戴上指虎,狞笑一声:“干他。”
陆沉抬手。
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爆裂!
无数电流如长鲸吸水般汇聚到他掌心,凝成一团刺目的蓝色光球。他五指猛地张开,光球瞬间分裂成一百零一团电弧,精准地钻入每个黑西装的手腕。
【电磁种子植入完成】
【临时增幅:3分钟】
【当前状态:人造金丹期】
陆沉身形一闪,瞬间升空,与索伦平视。
索伦停下宣读,纯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地球代表?”
“不是。”
“那你是——”
陆沉伸出食指,指尖一点蓝光闪烁。
“送你上路的人。”
滋——轰!
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束瞬间贯穿长空,精准击中索伦胸口。
没有任何悬念。索伦胸口的金色护盾像纸糊一样破碎,标志熔化,金袍灼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推飞出去,狠狠撞进远处的写字楼。
哗啦啦!
玻璃幕墙炸裂,墙上多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
城市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索伦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光头插满了玻璃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法典,翻开书页怒吼:“根据第2章第1条,攻击圣堂官员者,当处以……”
陆沉左手虚空一握。
嗡!
方圆百米内的所有金属——汽车零件、钢筋、废铁,瞬间被电磁场压缩,化作一个巨大的金属球,将索伦死死攥在半空,挤压得骨骼咔咔作响。
“回去告诉你们总部。”
陆沉的声音冷漠如神祇。
“地球不欢迎你们。滚。”
索伦满脸是血,咬牙切齿:“主力舰队三个月后抵达!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窗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串韭菜的苏晚,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零一个仰望星空的黑西装。
“我不一个人。”
他手指一松。
“送客。”
赵队冲上前,捡起那本掉落的法典塞进索伦怀里,单手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狠狠扔向天空的裂缝。
索伦启动传送装置,金光一闪,狼狈消失。
“还有十串没吃完呢!”苏晚在楼上大喊。
陆沉转身走进烂尾楼的阴影中,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吃完再说。”
他低头看手机,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距离主力舰队到达:89天23小时59分】
【当前修为:感知期98%】
【建议:24小时内完成电磁淬体,突破筑基】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
陆沉点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那双仿佛蕴含着雷霆的眼眸。
欠的,都要还。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这具身体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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