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烬靖王的重生债 第39章—惊马事件

宫宴的喧嚣渐渐接近尾声，丝竹之声稍歇，席间的觥筹交错也缓和下来。周帝已显露出些许疲态，贵妃在一旁柔声说着什么，帝后二人准备起驾回宫。众臣与女眷们纷纷起身，垂首恭送。

沈清弦在云袖的搀扶下，随着人流缓缓向殿外走去。她依旧低眉顺目，步履看似虚浮，实则心神高度集中，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她知道，陆清瑶虽然暂时倒下，但其党羽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宫宴，绝不会如此平静地结束。

果然，当人群行至连接前殿与后宫御花园的汉白玉广场时，异变陡生！

一阵凄厉的马嘶划破傍晚相对宁静的空气，紧接着是宫人惊恐的尖叫和侍卫们急促的呼喝。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御马，不知何故受了惊，挣脱了马夫的束缚，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正在广场上缓步前行的女眷们直冲而来！

那马双目赤红，鬃毛飞扬，四蹄践踏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它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惊慌退避，杯盘碎裂声、女子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瞬间混作一团。

“保护小姐！”云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将沈清弦往身后拉。

然而，沈清弦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瞬间锁定了惊马冲来的轨迹，以及它真正目标所在的方向——正是她所站的这片区域！这绝非意外，马匹受惊的时间和方向都太过巧合，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想要制造一场“意外”，让她葬身于马蹄之下，或者至少是重伤，以报复陆清瑶之前的中毒事件。

电光火石之间，沈清弦脑中念头飞转。她不能显露武功，不能做出任何超出“病弱闺秀”范畴的举动。但坐以待毙，更非她所愿。

就在那匹惊马嘶鸣着，距离她们仅有十数步之遥，腥热的鼻息几乎扑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位贵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时——

“啊！”沈清弦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恐的低呼，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柔弱的身躯向前一个踉跄。她手中那个一直捧着的、用来暖手的小巧鎏金手炉，“恰好”脱手飞出，划出一道不算优美却异常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惊马前腿即将落下的位置！

“哐当！”

手炉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里面尚有余温的炭火和香灰泼洒出来，扬起一小片灰蒙蒙的烟尘。

那匹训练有素的御马，在急速奔驰中骤然见到前方地面有异物出现并伴有声响和烟尘，出于动物的本能，它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嘶鸣，冲刺的方向硬生生发生了偏移！

“吁——！”紧随其后的侍卫们终于抓住这个机会，数名身手矫健的侍卫合力抛出套索，死死勒住了马颈，更多的人一拥而上，终于将这匹发狂的骏马彻底制服。

一场可能的惨剧，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化解。

广场上惊魂未定的人们，这才纷纷回过神来，后怕的抽泣声、安抚声、议论声嗡嗡响起。许多人都看到了沈清弦“意外”掉落手炉的那一幕，只当是巧合，是这位沈小姐运气好，慌乱中的无心之举，竟阴差阳错地惊退了马匹，救了大家。

“沈小姐，您没事吧？”立刻有相熟的夫人上前关切询问。

沈清弦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抓着云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惊魂未定地摇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泪水。

“小姐定是吓坏了！”云袖连忙将她半护在怀里，向周围人解释，声音也带着颤意。

没有人怀疑。一个如此柔弱、刚刚还在宫宴上因“喘症”离席休息的女子，在面临惊马冲撞时，除了惊慌失措、意外掉落手中的东西，还能做什么呢？她那精准的投掷？那不过是巧合，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然而，在人群不远处，一道冷峻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清弦身上。

萧景珩站在广场边缘的玉阶之上，他身姿挺拔，玄色亲王常服在傍晚的天光下更显深沉。从惊马出现，到沈清弦踉跄掉落手炉，再到马匹受惊偏转方向被制服，整个过程他都尽收眼底。

他看得分明。

那惊马冲来的速度极快，势头凶猛，寻常男子见了都要心惊胆战，何况一个“病弱”女子？可沈清弦在那瞬间，虽然也表现出了惊恐，她的踉跄，她手炉脱手的时机、角度和力道……都太过“恰到好处”了。

那不是纯粹的慌乱，那更像是一种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冷静至极的判断和反应。手炉落地的位置，正好是计算好的、最能干扰马匹前行节奏的点。力度也控制得极好，既足以引起马的警觉使其偏转，又不会因为力道过大而引人怀疑她身怀武功。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么三次、四次呢？

从御花园她袖口残留的香粉痕迹，到宫宴上精准避开所有禁忌菜肴，再到此刻这“意外”救场的手炉……这个女人，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萧景珩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怀疑，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牢牢吸引的专注。前世他是否也曾被这样的伪装所欺骗，最终导致了无可挽回的悲剧？今生，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一定要撕开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看清她真实的模样。

沈清弦在云袖和几位夫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来自靖王方向的冰冷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但她依旧完美地扮演着受惊过度的角色，甚至因为“后怕”而轻轻啜泣起来，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心中冷笑，萧景珩，你怀疑吧，探究吧。越是怀疑，你就会越靠近我布下的局。今生，主动权在我手中。

广场上的混乱渐渐平息，宫人们开始收拾残局，安抚受惊的宾客。侍卫统领正在向闻讯赶来的内侍监禀报初步调查结果，似乎是马厩的看守一时疏忽，未能检查出马匹鞍鞯下的一枚细小尖刺，才导致御马在行进中突然吃痛受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几乎天衣无缝。

沈清弦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尖刺？恐怕不止吧。这背后，定然有陆清瑶那些忠心党羽的手笔。不过，这笔账，她暂且记下。

“小姐，我们……我们快些回府吧？”云袖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沈清弦虚弱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的同情与关切的目光中，由云袖扶着，脚步虚浮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她的背影纤细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任谁也想不到，这具看似不堪一击的身体里，藏着怎样一个历经生死、算无遗策的灵魂。

惊马事件，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渐渐平息，但水下深处的暗流，却因此被搅动得更加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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