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罗峰的笔重新落在电子屏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
电子屏上,新的内容开始涌现。
……
2000年,除夕。
唐小龙和唐小虎来了。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打量着每一个摊位。
他们是旧厂街菜市场的管理员。
实际上,市场管理员的身份不过是他们收保护费的遮羞布。
每个月,每个摊位,按照摊位的位置和生意的好坏来定。
没人敢不交,也没有人敢跟唐氏兄弟说一个不字。
高启强洗了两把手,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跑到两人面前,腰自然而然地弯了下去,
一番客套话说完,高启强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
他压低了些声音,打听了明年重新换摊位的事情。
因为他有很多设备要搬运,这是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们全家人都靠着这个摊位呢。
如果更换摊位的话,顾客都流失了。
“阿强,”
唐小虎没有正面回答高启强。
“你不知道啊,前几天有一个大老板来找我们,出手阔绰得很。”
“人家还给我哥送了一个什么——等离子。”
高启强愣了一下。
等离子。
其实就是等离子电视!
一个等离子电视,最便宜的也要将近两万多块。
而眼下京海市普通人的月工资,不过千把块钱。
高启强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他不傻。他听得出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想要保住摊位可以,但是得送礼。
没办法,该送还是得送!
毕竟这个摊位是他的命根子。
不是因为他多爱这个地方,多喜欢这个工作。
而是因为这是他和弟弟妹妹唯一的收入来源。
没了这个摊位,弟弟的学费从哪里来?
妹妹的生活费从哪里来?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他自己可以窝囊,可以没钱,可以过苦日子。
他高启强这辈子,从十三岁开始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窝囊对他来说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常态。
他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习惯了被人瞧不起,习惯了在人前点头哈腰、在人后默默咬牙。
但是弟弟妹妹不行。
高启盛在省城读大学,那是高家几代人才出的一个大学生。
他不能让弟弟因为钱的事情分心,不能让弟弟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能让妹妹觉得自己比别的孩子差,不能让她因为这个家而自卑。
所以这个摊位,必须保住。
这一天,高启强提前收摊。
他骑上那辆小电驴,往电器店开去。
好家伙!
等离子电视!
两万一千八百六十块!
高启强哪里有这么多钱?
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平替,七千多块。
七千多块对高启强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第二天,他来到了唐氏兄弟的家。
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的正中,挂着一台巨大的、崭新的等离子电视。
所以唐氏兄弟也根本瞧不上他的。
高启强最终被轰了出来。
“你走着瞧。”他发了句牢骚。
唐小虎皱眉,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高启强肩上的电视上。
那台电视从肩上滑落,砸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咚!
七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高启强冲了上去!与唐小龙众人斗作一团。
结局也是毋庸置疑,高启强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倒在地。
然后安欣和李响来了,唐小龙报的警。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个人,他入室抢劫!你看看,我们好好的在家待着,他冲进来就打人!”
“入室抢劫?”安欣疑惑,“你们屋里这么多人,他一个人就敢入室抢劫?”
高启强被送到了医院。
拍了片子,做了检查,没有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然后就是审讯。
高启强把那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是他先动的手。这是事实,赖不掉的。
随着高启强将这个事件的完整过程娓娓道来,
安欣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是一个非常善良、正直且正义的人,
他是看不惯这种事情的,
这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由于今天是年夜,高启强就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想能不能先去回去给弟弟妹妹做个年夜饭?然后再回来。
即便直到现在,到现在这种情况,他心里想的还是弟弟妹妹。
安欣此刻,他的同情心是爆棚的,
这不是不可以。
因为在他的心中,虽然说法大于情,但还是要有温度的。
但是李响不同意。
这个时候崔姨给安欣送来了年夜的饺子。
将崔姨送出大门时,安欣遇到了高启强的弟弟妹妹,两人也是来送饺子的,是给他们的哥哥高启强。
但是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外面的这些东西啊,饭呀之类的,
不能送进来给犯人。
不过安欣还是做出了变通,
他将自己的饺子装进饭盒里,送给了高启强。
高启兰还询问安欣,自己哥在里面能看春晚吗?
安欣做出了一个非常善意的举动,
他将隔壁的电视机春晚的音量调大。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高启兰看向安欣时,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随后,安欣将饺子给了高启强,并说是弟弟妹妹给你送来的,此刻他们就在隔壁。
高启强此刻有些感动,有些哽咽,
要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底层的一个小人物啊,可以说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正眼瞧过他。
但此刻,面前这个抓获他的这个警官却给了他近乎亲人一般的关怀。
高启强一边吃饺子一边流泪,警官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叫安欣,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
……
弹幕在罗峰写下“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这几个字的时候,彻底炸了。
“我哭了。”
“安欣……”
“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这句话我怎么听着想哭。”
“这就是好警察啊,执法有温度”
“安欣这个角色,刚出场我就喜欢上他了”
“高启强吃饺子哭的那段,我鼻子酸了”
“一个被全世界欺负的人,突然被温柔对待,那个冲击力太大了”
“他以为是弟弟妹妹包的饺子,其实不是,但这种不知道反而更感人”
“安欣把自己的饺子让出去了,崔姨给他送的他都没吃”
“这个细节太好了,安欣这个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
“安欣和高启强,这两个人的关系以后肯定会很复杂”
“这个剧本我已经上头了,99号你给我继续写!!!”
“现实中真的会有安欣这样的人吗?”
演播室里,杨蜜的鼻子红红的。
她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正在悄悄地擦眼角。
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导播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放大。
弹幕又是一阵心疼和调侃交织的浪潮——“蜜蜜哭了”
“我也哭了”
“杨蜜别哭,高启强以后会更惨的”。
张易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如果你了解张易谋,你就会知道,这个人的点头,比一万句“太好了”都值钱。
“安欣这个人物,”刘禾平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出场的方式很妙。他不是那种高大全的英雄形象,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会在除夕夜被长辈送饺子的年轻警察。”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调大电视音量、让出自己的饺子、
说‘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都在告诉观众,
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骨子里的好人。”
他顿了顿。
“一个好的故事,不仅要有让人心疼的主角,还要有让人尊敬的对手。
安欣不是高启强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但观众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将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小撒坐在主持台上,面前的稿子一个字都没看。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那行字上。
“我叫安欣,安全的安,欣欣向荣的欣。”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场景。
一个老人,因为生活所迫偷了一个面包,被带到派出所。
他没有同情那个老人,只是照章办事。
很多年以后,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老人的脸,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种认命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如果像安欣那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笑了笑,
“99号选手罗峰,”
“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关于鱼贩的故事,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鱼贩。”
他顿了顿。
“我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命运的重压下,依然努力站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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