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禁区：我，克苏鲁，在线直播 第8章 垃圾，下一个

沼泽凝固了。

不是比喻。

空气里那股深海似的压力，在苏沐晴跪下的瞬间，猛的浓了十倍。

雾不动。水不动。远处角落里的怪物，连呼吸都停了。

全球三十七亿在线观众，盯着屏幕，没人敢打字。

弹幕区空白了整整六秒。

十五米外，靠着石头的那道身影，眼皮又动了一下。

苏沐晴跪在碎石上，双手捧着铅盒，脑袋垂的很低。

她脑子里那块亮斑在发疯。

不是共振。

是碾压。

一颗火柴头，被生生凑到了太阳跟前。

它还在发光，但那点光跟眼前的存在一比，连笑话都算不上。

她的牙关开始打架。

不是冷。

是她身体里那部分“非人”的结构，正在对前方做出最原始的反应。

臣服。

崩解。

回归。

三种冲动搅成一团，要把她整个人拽的扑过去。

她咬住舌尖，一股咸腥的凉意在嘴里炸开。

稳住。

前方，林邪睁开了眼。

没有过渡。

前一秒还在睡，后一秒就醒了。

跟前几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怒气。不是杀意。不是好奇。

是一种纯粹的，没半分掺假的——

烦。

就是烦。

午觉睡的正舒服，被人叫醒的那种烦。

他看向苏沐晴。

就看了一眼。

苏沐晴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正面撞上，快散架了。

她的身体结构在那道目光下开始抖。

不是肌肉在抖。

是构成她身体的每个细胞，每条重编码过的DNA链，在同时发出警报。

她体内那些“非欧几里得”的生命结构，那些被神迹改写过的部分，全在松动。

一栋楼被拔出了地基，正在一层层往下塌。

她的右手开始变透明。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见，再往下，骨头也模糊了。

手背上浮出一层极细的纹路，是她被“重塑”时留下的印记。

现在，这些纹路在消退。

在被收回。

一个画家随手画了几笔，路过时看了一眼，觉得不好，正考虑要不要擦掉。

苏沐晴的额头砸在地上。

不是她主动磕的。

是膝盖撑不住了。

脊柱里那根改造过的“非物质骨架”，在林邪的注视下，自己弯了下去。

全球三十七亿观众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穿GOC作战服的女人，跪在碎石上，额头贴地，全身抖的停不下来。

她面前十五米远，一个年轻男人靠着石头坐着，刚睡醒的样子，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弹幕终于有人打字了。

【她在抖？！】

【那个能让怪物让路的女人，在抖！！】

【他就看了一眼。就一眼。】

苏沐晴的意识在炸裂跟清醒间来回拉扯。

不能倒。

倒了就完了。

不是死。是任务完了。

她用牙咬住下嘴唇，咬出血，用痛感把意识从崩溃的边上拽回来。

她的手还在捧着铅盒。

手指白的没一点血色，指节咯咯响，但没松。

她把铅盒往前推了推。

推到自己额头前方三十公分的地面。

接着她用那只正在变透明的右手，掀开了铅盒的盖子。

盒子开了。

一道柔和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望舒之芯”躺在铅盒的减震托架上。

拳头大小的一块东西，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固定的颜色。每转一个角度，就折射出不一样的光。

看久了，能在它内部看到一团极微小的旋涡。

旋涡里有星辰在转。

这东西是2019年嫦娥五号从月球背面带回来的。

龙国最高级别机密。

全球独一份。

蕴含的能量，初步评估，够给一座中型城市供电四百年。

人类文明当前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

苏沐晴把它推到林邪面前。

她的嘴唇在动。

没声音。

但意念再次传了出去。

很吃力。

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把最后一口气吐成泡泡送上去。

“龙国……献上……凡俗之宝……望舒之芯……供沉睡者……赏玩。”

意念到了。

林邪低下头。

他看见了铅盒里的东西。

全球三十七亿人都盯着他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了。

皱的比之前还深。

苏沐晴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在林邪的目光里，读到了一种情绪。

嫌弃。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不带一丝犹豫的嫌弃。

你精心准备了一顿大餐请一位美食家，结果菜刚上桌，他闻了一下，脸就垮了。

林邪看着那颗“望舒之芯”，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跟之前抹掉深潜者，巨鱼，还有拜亚基的手势一样。

随意的。

漫不经心的。

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他的手指朝铅盒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吵。”

这个字落下。

“望舒之芯”的光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那颗蕴含着四百年能量，龙国花了无数人力物力从月球背面带回来的至宝，连着装它的铅盒，钛合金加固角跟减震托架，还有掌纹锁——

全部化作了灰。

灰很细，面粉似的。

风一吹，散了。

什么都不剩。

弹幕区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

不是没人打字。

是打出来的字全被系统判定为“无意义重复符号”给屏蔽了。

几千万人同时打了同一个内容。

问号。

连续的问号。

导播室里，制片人的手悬在切换键上方，一动不动。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

专家组频道里，格林教授的呼吸声重的吓人。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那位上将站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铅盒的位置只剩一小摊灰白粉末。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后的参谋们，有三个人的笔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林邪收回手。

他张了张嘴。

又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直播设备录的一清二楚。

“垃圾。”

这两个字，通过全球直播信号，传进每个还亮着的屏幕里。

垃圾。

人类文明的巅峰造物。

月球背面的神秘核心。

够一座城市用四百年的能量源。

垃圾。

弹幕在这两个字落下后的第三秒，彻底失控了。

【他说垃圾。】

【他管望舒之芯叫垃圾？？！】

【那是月球带回来的。嫦娥五号。举国之力啊。】

【垃圾......】

【我现在觉得，他可能真不是在装。他是真觉得那东西不行。】

【废话他当然不是装，那是神。你给神献一块电池，神当然觉得是垃圾。】

【所以我们人类最好的东西，在他眼里，连个零食盒子都不如？！】

【他那个零食盒子是一块石头吹口气变的，你觉得呢？】

苏沐晴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抽空了大半。

她的右手恢复了一些，透明感消退了，但指尖还在发麻。

她没抬头。

不敢。

也不是怕。

是她的本能宣告，在这个存在面前，“抬头”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她等着。

等死，等被抹掉，等那只随手弹灭望舒之芯的手指，对准她的脑袋。

什么都没发生。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那道目光还在她身上。

但目光的“重量”在减轻。

不是变弱了。

是他不在乎了。

那种“不在乎”比任何攻击都让人绝望。

他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你走路踩到一只蚂蚁，抬脚看一眼鞋底，然后继续走。

你不会恨那只蚂蚁，也不会可怜它。

你只是……忘了。

苏沐晴的眼角有液体淌下来。

不是委屈。

是她脑子里那块亮斑，在林邪的注视消退后，正在疯狂自我修复，那个过程很疼。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

是直接在她脑子最深处炸开的。

林邪说话了。

不是意念传递。

是正儿八经的，用嘴说的，人类语言。

但那些字被直播设备收录的同时，也穿透了一切物质屏障，钉进方圆三百公里内每个智慧生物的意识深处。

他的声音很平。

平的让人想死。

“太无聊了。”

三个字。

苏沐晴的身体又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预感。接下来的话，会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

林邪没看她。

他在看沼泽中心那片空地。

灰蒙蒙的雾里，空地上什么都没有。烂泥，枯树桩，几块歪七扭八的石头。

他的嘴又动了。

“去。”

他的手指朝沼泽中心那片空地随便指了指。

“告诉外面那些蝼蚁。”

他打了个哈欠。

“给我在这儿，弄个能躺的舒服点的东西。”

他想了想。

“椅子。”

他似乎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但又懒得找更准确的表达。

苏沐晴趴在地上，大脑高速运转，把每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她不敢漏掉一个音节。

林邪闭上眼，像是要再次睡过去。

但他又想起了什么。

眼皮抬了一条缝。

“还有。”

苏沐晴的背绷成了一张弓。

“那些噪音。”

林邪的语气还是淡的。

但这个“淡”里面，藏了一丝很轻的厌恶。

“都清掉。”

说完了。

他重新闭上眼。

呼吸变的均匀。

心率五十二。

又睡了。

整个过程，从苏沐晴献上望舒之芯，到林邪说完最后一个字，总共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人类文明送出了最珍贵的礼物，被评价为“垃圾”。

然后收到了两道命令。

建椅子。

清噪音。

苏沐晴趴在碎石地上，又等了整整五分钟。

确认那股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彻底消散，她才敢动。

她撑着地面，慢慢把自己从地上扒起来。

膝盖上嵌了碎石子，一片深红濡湿了裤腿。

她没管。

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两次晃，差点又栽下去。

她扶着旁边一棵枯树，站稳了。

低头看了一眼铅盒的位置。

那摊灰白粉末已经被风吹散了。

什么都没剩。

她转过身，背对林邪，开始往来时的路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停了。

她的腿不抖了。

手也不抖了。

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掏空了。

不是体力上的掏空。

是认知上的。

她用了二十九年建立的，关于“世界是什么”的全部理解，在刚才那三分钟里，被碾成了粉。

跟望舒之芯一个下场。

她吸了口气。

空气里那股深海跟暴雨的味道还在，但淡了。

她抬脚，继续走。

这次没再停。

走了四十分钟，出了禁区。

观测站-07的军官远远看见她，带着三个士兵跑过来。

“苏博士！你没事吧？！”

苏沐晴看着他。

军官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崩溃。

有一种他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一个人站在宇宙的尽头往回看时，才有的那种表情。

空旷。

绝对的空旷。

苏沐晴张了张嘴。

声音很哑。

“给我一部加密电话。”

“接最高指挥中心。”

她顿了顿。

“首长在等我的翻译。”

军官赶紧递过去卫星电话。

苏沐晴接过来，拨通了。

等了两声。

通了。

上将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的很低。

“苏博士，你......”

“首长。”

苏沐晴打断了他。

“望舒之芯，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他不喜欢？”

“他说是垃圾。”

又安静了五秒。

“还有呢？”

苏沐晴闭了下眼。

“他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在深潜者沼泽中心，给他建一个能躺的舒服的……椅子。”

电话那头没出声。

“第二。”

苏沐晴的声音更哑了。

“把噪音，都清掉。”

上将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沐晴以为信号断了。

“噪音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苏沐

晴看了一眼身后，禁区的雾在远处翻滚。

“但我建议，别让他自己动手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

“我明白了。”

上将挂了电话。

苏沐晴把卫星电话还给军官，转身走向装甲车。

走了两步，又停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禁区的方向。

雾很浓。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里面睡觉。

心率五十二。

呼吸平稳。

全世界都在因为他的三分钟而天翻地覆。

他在睡觉。

弹幕里有条评论，被顶到了所有直播间的最高位。

转发量每秒都在涨。

【今天我学到了一件事。你拿着全人类最牛逼的东西，去见一个神。神看了一眼，说了俩字：垃圾。然后让你给他搬把椅子。这就是神跟人的区别。不是力量的区别。是物种的区别。我们花了几十亿年进化出来的文明，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把舒服的椅子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