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终结谷的水声很远就能听见。
不是流。
是坠。
千吨的水从百尺断崖砸下来,砸进深潭,砸成雾,砸成轰鸣。
佐助站在瀑布对岸的崖边。
忍具包在背上。
刀鞘在腰间。
蝴蝶结的绳尾被水雾打湿,沉甸甸地垂着。
他走了三天。
三天,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一回头——
就不想走了。
他把手伸进忍具包。
触到那枚门牌。
湿的。
水雾无孔不入。
他摸了一遍背面的字。
——此身乃木叶之根。
锈迹又湿又滑。
他用指腹描了一遍。
然后抽出手。
转身。
——
脚步声。
从森林的方向传来。
很重。
每一步都要把鞋底磨穿。
三天了。
这双脚跑了三天。
从木叶跑到南贺川。
从南贺川跑到演习场。
从演习场跑过火影岩。
跑过村口界碑。
跑过边境线。
跑过——
他不敢停。
怕一停下,就追不上了。
佐助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被踩倒的灌木。
看着那个从树影里跌出来的、浑身是泥的、防风镜歪到后脑勺的人。
“……你来干什么。”
鸣人撑着膝盖。
喘。
肺像要炸开。
三天。
他只喝了两次水。
只吃了三个饭团。
只睡了——
没睡。
不敢睡。
怕睡着了,他走更远。
“带你……咳咳……回去。”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鸣人。
膝盖破了。
血从裤腿渗出来,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
手背全是荆棘划开的细口子。
脸没洗。
嘴角还有干掉的饭粒。
就这副样子。
追了他三天。
“……你打不过我。”
鸣人直起腰。
他抹了一把脸。
饭粒掉下来。
“打不过也要打。”
佐助沉默。
三秒。
他把忍具包解下来。
放在地上。
刀鞘也解下来。
放在忍具包旁边。
蝴蝶结的绳尾垂在石头上。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着鸣人。
“……出招吧。”
——
第一招。
影分身。
八个鸣人从不同方向扑过来。
佐助没有用写轮眼。
他只是侧身。
踢膝。
肘击。
第一个分身消失。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同时从背后锁住他的手臂。
佐助没有挣脱。
他下腰。
把那个分身从头顶摔过去。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全灭。
鸣人站在原地。
喘。
查克拉消耗太快。
佐助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
“……你追不上我。”
鸣人没有回答。
他咬破拇指。
结印。
通灵之术。
一团白烟炸开。
蝌蚪。
还是蝌蚪。
鸣人看着地上那团扭动的、还没长出腿的小东西。
沉默。
三秒。
“……靠。”
蝌蚪蹦了两下,跳回逆通灵阵里消失了。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鸣人。
十二岁。
通灵术只能叫出蝌蚪。
螺旋丸还没学会。
影分身用一次就喘。
就这样追了他三天。
“……你回去吧。”佐助说。
鸣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蓝。
和五年前南贺川边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蓝。
和七年后终结谷第二次见面时——也会一样蓝。
“那你跟我回去。”
佐助没有回答。
他转身。
捡起忍具包。
背在肩上。
捡起刀鞘。
挂在腰间。
蝴蝶结的绳尾晃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
往瀑布的另一侧走。
身后传来破风声。
佐助侧头。
一枚苦无从耳边擦过。
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刃面反光。
是制式。
没有术式。
他见过这枚苦无。
五年前。
南贺川边。
鸣人第一次练习投掷时,十发零中。
卡卡西给了他这枚苦无,让他练一千次。
他练了。
刃面的磨痕是证据。
佐助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鸣人站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没有第二枚了。
他只有这一枚。
“……你教我投苦无。”鸣人说。
“五年前,你投了十发八中。”
“我投了十发零中。”
“你说:手腕要放松,不是用力攥。”
“我试了。”
他顿了顿。
“现在十发四中。”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枚钉在树上的苦无。
刃面的磨痕很深。
一千次。
他练了不止一千次。
“不是四中。”佐助说。
“什么?”
“你刚才那枚。”
他顿了一下。
“……中了。”
鸣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枚苦无。
钉在树干上。
距离佐助的脑袋三十公分。
这不是他瞄准的位置。
他瞄准的是——
是——
靠。
他笑了。
那种从肚子最深处涌上来的、憋不住的笑。
“……操。”
他说。
然后他收起笑。
看着佐助。
“我不会让你走的。”
佐助看着他。
三秒。
“……出招。”
——
第二十三回合。
佐助的左臂有一道血口。
鸣人的嘴角破了。
两个人隔着二十步。
喘。
瀑布的水声像打雷。
佐助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握苦无的手。
没有抖。
但他知道——
他累了。
不是查克拉。
是心。
每一招都在等对方认输。
每一招都在等对方说“我不管了”。
每一招都在等——
但鸣人不会说。
他从来不会说。
“你为什么不放弃。”
佐助问。
鸣人抹掉嘴角的血。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鸣人。
十二岁。
蓝眼睛。
嘴角破着。
膝盖烂着。
手背全是血口子。
就这副样子。
说“朋友”。
“我没有朋友。”佐助说。
鸣人笑了。
血从嘴角又渗出来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躲?”
佐助沉默。
不躲。
为什么不躲。
刚才那拳,他明明可以躲开。
但他没有。
不只是因为不想躲。
是——
他不知道。
“……你回去吧。”佐助说。
“你跟我回去。”
“我不会回去。”
“那我也不回去。”
佐助不再说话。
他转身。
这次他真的要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重。
每一步都要把鞋底磨穿。
然后——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锁。
不是擒拿。
只是抓住。
像五年前南贺川边。
像五年来每一个黄昏。
像——
“我等你五年了。”鸣人说。
“你让我等的。”
“你说‘随便你’。”
“我就等了。”
佐助没有回头。
他看着瀑布。
水从百尺断崖砸下来。
砸成雾。
砸成轰鸣。
“你知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他说。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人。”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鸣人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瀑布盖住。
“但你说会回来。”
“那就够了。”
沉默。
佐助站在原地。
鸣人握着他的手腕。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
“……松手。”
鸣人没有动。
“……松手。”
还是没有动。
佐助抬起另一只手。
他把鸣人的手指。
一根。
一根。
掰开。
然后他迈开步子。
走向瀑布的另一侧。
走了几步。
停下来。
没有回头。
“……我会当上火影。”
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喊。
是说。
像在说一个已经决定的事。
“我会改变这个忍界。”
“不会再让任何人——”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离开。”
佐助站在原地。
很久。
“……那我成为忍界的影子。”
他说。
“确保你不敢腐败。”
鸣人愣住了。
“……什么?”
佐助没有回答。
他迈开步子。
走进暮色里。
木屐的声音很轻。
一下。
一下。
刀鞘在腰间晃动。
蝴蝶结的绳尾被瀑布的水雾打湿。
沉甸甸的。
他没有回头。
鸣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背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被瀑布的水雾彻底吞没。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握着佐助手腕的那只。
指缝里还有他的体温。
他把手握紧。
攥成拳头。
然后他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
停下来。
回头。
水雾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瀑布。
只有轰鸣。
只有那枚钉在树干上的苦无。
刃面反着最后一缕夕阳。
他走过去。
拔下来。
握进掌心。
刃面磨痕很深。
他练了一千次。
以后还会练一千次。
一万次。
直到——
直到他当上火影。
直到他改变忍界。
直到——
没有人需要像这样离开。
他把苦无收进忍具包。
然后走进森林。
脚步声很重。
每一步都要把鞋底磨穿。
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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