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化解。
从根上,去化解苏婉心里那份既是她力量来源,也是她痛苦枷锁的。。。滔天怨恨!
可是,说的简单?
沈眠的眼神,在短暂的思考后,迅速被一片更深的迷茫跟苦涩占领。
那是一段被埋了快一百年的往事,一个因为战争跟时局注定没法兑现的诺言,一场因为误会跟绝望燃起的大火。真相,可能早就跟着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一起变成了历史。
活在一百年后的自己,又能上哪儿,去找那份足以颠覆她百年认知的。。。证据?
就在沈眠被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困住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吵闹声,一点预兆都没有的从宅邸外面,穿透了那层看不见的结界,隐隐约约的传了进来。
那不是房客们因为能量失衡发出的咆哮或悲鸣,而是属于凡人世界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人声。
“。。。就是这里!大师,您看,就是这栋房子!”
“自从这家人搬进来,我们这整条巷子就没安生过!天一黑就阴森森的,我家养的那条狼狗,一到晚上就对着这边叫唤,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是啊是啊,李大师,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把这宅子里的脏东西给镇一镇,我们也好安心。。。”
嘈杂的议论声,夹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江湖口音的男人声音。
“各位街坊邻居放心!贫道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区区一栋凶宅,看我今天设下天罡镇邪符阵,保管它服服帖帖!”
沈眠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
里面的危机还没解决,外面的麻烦又跟着来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本不想理会这些凡夫俗子的愚蠢举动。但门外那些纸人不停的撞击声,跟手册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却在提醒他,他不能再坐着等死。
苏婉怨念的外泄,明显已经开始影响到周围的普通人了。再这么放任下去,就算宅邸不从内部崩掉,恐怕很快也会引来官方力量的干预。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必须快点搞定!
沈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了一眼正在剧烈颤抖的房门,意念一动,从账户里又划出两千点灵力,狠狠的加固了门上的封印。
趁着封印暂时稳固的空隙,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狼狈有点乱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下走。
越往下走,宅邸内的温度就越低。原本温馨典雅的大厅,此刻冷得像个冰窖。墙壁跟家具上都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里的寒气,让沈眠每一次呼吸都在肺里冻成了冰渣。
他能感觉到,二楼的苏婉,地下室的刘教授,阁楼的林默。。。所有的住客,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看着他。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刚用雷霆手段镇压了全场的新房东,要怎么处理这内外交困的烂摊子。
沈眠面无表情,直接穿过大厅,来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他想都没想,伸手握住冰冷的黄铜把手,猛地将门向外拉开!
“吱呀-”
一声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楚得吓人。
门外的世界,跟门内那如同极地冰窟的恐怖景象,形成了鲜明又荒诞的对比。
昏黄的路灯下,七八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街坊邻居,正围着一个身穿宽大道袍,手持桃木剑,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半百老头,把宅邸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老头,就是他们嘴里的“李大师”。
“李大师”明显也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更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甚至脸色有点苍白的年轻人。他正捏着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摆出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起手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到沈眠出来,一个穿花睡衣的大妈立刻像找到了靠山,指着沈眠的鼻子就开始嚷嚷:“就是你!年轻人,你租这么个邪门的地方,搅得我们街坊四邻不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师!别跟他废话,赶紧作法!”
李大师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回自己的气场。他将桃木剑向前一指,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对着沈眠沉声喝道:“年轻人,此地阴气冲天,怨灵盘踞,已成大凶之兆!不但对你自己没好处,更会连累周围的人!贫道今天前来,是顺应天理,替天行道。你快点退开,等我布下符阵,将此地邪祟镇压,免得生灵涂炭!”
沈眠的目光,平静的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邻居。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在见识过食灵者那样的天灾,在体会过苏婉那种跨越了近百年的滔天怨恨之后,眼前这些凡夫俗子的叫嚣,在他看来,就跟夏天的蝉叫一样,虽然吵,却懒得计较。
他只是淡淡的站在门内,那扇雕花木门正好在他的身后,像一个巨大画框的边沿,把他跟门外的世界,分割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门内,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是怨念横行的鬼蜮,是连光线都好像被冻住的死寂。
门外,是凡尘俗世,是人间烟火,是还相信着“科学”跟“常理”的普通凡人。
他看着那个还在滔滔不绝,满口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李大师,缓缓的,清晰的,说出了开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的地方。”
“轮不到你来画蛇添足。”
那声音不大,平淡得像只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那里面包含的,来自这栋百年宅邸,来自所有强大住客,来自他这位“冥王房东”的绝对威压,却像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还在叫嚣的邻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一下子就没了。他们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看着站在黑暗门廊里的沈眠,竟然莫名感到了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跟恐惧。
李大师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行走江湖多年,靠着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跟一套故弄玄虚的说辞,也算是小有名气,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当面顶撞过?
更何况,当着这么多“客户”的面!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冷哼一声,把沈眠的平静,当成了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无知。
“哼!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你死不悔改,就别怪贫道手下无情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嘴里飞快的念起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猛地将手里的黄纸符咒,向着那扇大门,狠狠的拍了过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他要把这道他自认为汇聚了他毕生功力的镇宅符,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贴在这栋凶宅的大门上,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法力无边!
-在所有邻居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那张黄色的符咒,带着李大师自以为是的法威,飞快的接近着那扇古老的雕花木门。
十寸,五寸,三寸。。。
一寸!
就在那符咒即将碰到门板木纹的前一秒-
轰!!!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丝征兆。
那张黄色的符咒,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纯粹的规则砌成的墙。它在瞬间,从最前端开始,被一股搞不懂的,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湮灭,分解,变成了最原始的,比灰尘还细小的粒子,消失在了空气里!
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李大师那只伸出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拍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从势在必得的狰狞,到错愕,到不解,再到最后。。。化为了完完全全的,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怎么。。。可能?
自己的符咒。。。就这么没了?
门内,沈眠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在他那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视野里,他缓缓的抬起手,用那本虚幻的【房东手册】的硬壳封面,轻轻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敲了敲身后的门框。
“咚。”
一声轻响。
然而,这声轻响,落在李大师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天上的雷神在他耳边敲响了神锤!
一股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大海一样深,山一样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以那扇门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甚至比刚才对抗食灵者时还要纯粹,还要凝练!因为它不再需要守护,而仅仅是为了-宣布这里谁说了算!
“噗通!”
李大师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座泰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心脏更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差不多就要停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江湖骗术,所有的装神弄鬼,在这一刻,都成了可笑的,不堪一击的垃圾!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凶宅恶鬼。
自己招惹的,是这片土地之上,一个活生生的,不容挑衅的。。。神明!
“滚。”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字,从门内缓缓飘出。
“啊-!!!”
李大师如蒙大赦,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桃木剑,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疯了一样的向着巷口逃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几个邻居,也早就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子。他们看着眼前这魔幻到极致的一幕,再看看那个站在黑暗中,如同神魔般的年轻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眠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慢慢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轰-”
厚重的门板,将门外的凡尘俗世,彻底隔绝。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宅邸内那片让人头痛的,由怨念跟寒冰组成的烂摊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之后,他那颗原本充满了迷茫跟无力的心,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对啊。。。
那个所谓的风水大师,想用一张画出来的,假的符咒,来改变宅邸的现实。结果,自然是被宅邸的真实碾得粉碎。
那么自己呢?
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不也正是一样的道理吗?
苏婉的认知,被一张印着假新闻的,骗人的报纸,给彻底扭曲了。这扭曲的认知,造就了她现在这充满怨恨的现实。
自己用强硬的权力去压制,就像那个风水大师一样,想用一种假的力量,去对抗她那份源于自身的真实痛苦,结果自然也是失败。
那么,要想化解她的怨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份更加真实的。。。真相!
他没法改变过去,也没法让那个年轻的军官死而复生。
但是!
他或许可以去寻找那份被尘封的,足以颠覆那张报纸的。。。证据!
他要向苏婉证明,那张报纸是假的!那个军官,不是负心人!
这同样是一段被历史掩埋的真相,就像风水大师无法理解宅邸的真相一样。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是房东!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想到这里,沈眠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火焰!那不再是面对强敌时的决绝跟疯狂,而是一种找到了目标的,充满了智慧跟希望的锐利光芒!
-迷茫跟无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尽管依旧艰难无比,但却有了明确方向的。。。计划!
调查!
去调查近百年前,一个奔赴了战场的年轻军官,他的所有资料,他的生死,他的一切!
去哪里调查?
沈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白建德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他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这个城市里,一定有某个地方,收藏着历史的尘埃。
档案馆?博物馆?军方故纸堆?
无论如何,他有了目标!
沈眠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丝笑意。他再次看向那扇依旧在剧烈颤抖的书房房门,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狼狈跟退缩。
“苏婉。。。”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跟坚定。
“等着我。”
“等着我,为你带回那份,迟到了近百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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