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天后。
热风口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取水点,而变成了一个奇迹般的集市。
那辆冷链卡车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方圆几十公里内的幸存者。原本混乱、暴力的难民营,因为这辆车的存在,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秩序。
没人敢在红线内动武。
那个跪在车尾融化成一滩血水的偷盗者,成了所有人心头的梦魇。关于“冰霜死神”的传说,比热浪传播得还要快。在这片被高温统治的土地上,掌握“寒冷”的人,就是神。
“排队!都排好队!”
阿吉穿着一件稍微有些大的工装背心,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队伍里巡视。虽然他只有十二岁,但现在他是这辆车的“编外维修工”,没人敢小看他。
这三天,他不仅修好了底盘的异响,还帮周启明优化了外置散热器的风道,让水泵的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这小子对机械有着天生的敏感,仿佛能听懂那些齿轮和轴承的语言。
陈锋兑现了诺言,让他上车吃饭、睡觉,虽然还不能进入核心生活区,但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对于阿吉来说,这不仅是生存,更是尊严。
“今天的水价降了。”老刘在扩音器里喊道,“因为昨天那批新到的冷媒补充了库存。现在,一克黄金换三升水!或者同等价值的零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末世,价格波动通常意味着死亡,但在这里,价格下跌意味着“仁慈”。
交易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再是之前那种拿着垃圾和破烂的乞讨式交易,现在来的,很多都是专业的拾荒者,甚至是从更远地方赶来的小型车队。
他们带来了真正的硬通货:
从未开封的急救医疗包、高纯度的工业酒精、甚至还有几桶保存完好的航空煤油。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旧时代的平板电脑、太阳能充电板,甚至是某些地下掩体的通行卡。
这些东西在地下城里都是紧俏货,但在陈锋这里,它们只能换来水和冷气。
“这生意做得……”周启明看着满满当当的货仓,忍不住咋舌,“简直是在抢钱。这三天收上来的东西,比我以前那个破厂子十年赚的都多。尤其是那些稀有金属,梁策那边估计会疯掉。”
“因为我们卖的是命。”陈锋站在车顶的了望台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四周,“而且,我们提供了这里最稀缺的东西——安全感。”
在这个充满杀戮和背叛的荒原上,一个“只要守规矩就能活命”的地方,比黄金还要珍贵。
这就是陈锋要建立的“绿洲信誉”。
不仅仅是卖水,更是卖一种秩序。只要你遵守规则,这辆车就是你的庇护所;如果你破坏规则,这辆车就是你的坟墓。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在末世里最为有效。
这种信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岗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车辆。
那是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车身焊满了尖锐的防撞刺,车顶上架着重机枪,车身喷涂着骷髅和火焰的图案。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卷起漫天的黄沙。
“是‘火狼帮’。”韩骁的脸色变了,“这一带最凶的掠夺者。他们通常不交易,只抢。听说他们连地下城的巡逻队都敢袭击。”
难民们也发现了那几辆车,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火狼帮的名声,是用尸体堆出来的。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警戒!”陈锋低喝一声。
车载机枪塔瞬间旋转,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那三辆车。所有的外置喷气口也全部打开,随时准备喷射致命的低温白雾。
那三辆车在距离红线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没有冲锋,没有开枪。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没有拿武器,而是举着双手,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弹壳做的项链,那是杀戮的勋章。
他一步步走到红线前,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三步。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那个男人喊道,声音沙哑,“听说这里有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老板。我们带了好东西。”
陈锋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地下城急需的。”男人指了指箱子,“精密光学镜片。还有两块军用级电池。换五百升水,还有……给我们充一次冷气。”
充冷气。
这是陈锋新推出的服务。通过外接管道,给对方的车辆空调系统或者储冷罐充入液氨或冷气,让他们的车在短时间内变成一个小型的移动空调房。这对于长期在荒野上奔波的人来说,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可以。”陈锋淡淡地说道,“但规矩你们懂。车停在红线外,人一个个过来。敢带武器,死。”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懂。我们也听说过那个被冻成冰棍的倒霉蛋。我们是求财,不是求死。只要有冷气,我们就是最守规矩的良民。”
接下来的十分钟,火狼帮的人老老实实地排队,交货,接管,充气。
全程没有一点废话,甚至比那些难民还要守规矩。他们贪婪地呼吸着从管道里泄漏出来的每一丝冷气,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当他们带着满满的水箱和凉爽的车厢离开时,那个领头的男人冲着陈锋竖了个大拇指:“老板,讲究。下次有好货,还来找你。”
看着那三辆车绝尘而去,老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真神了。连火狼帮都服软了?”
“他们不是服软,是算账。”陈锋收起望远镜,“抢我们,代价太大,而且未必能赢。交易,虽然贵,但稳赚不赔。强盗也是生意人,甚至比普通人更会算账。”
这就是“绿洲”的意义。
它不需要征服所有人,它只需要让所有人觉得,“交易”比“抢劫”更划算。
但陈锋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
随着名声越来越大,这辆车承载的财富也会越来越惊人。迟早有一天,会有更大的势力觉得,“抢劫”的收益超过了风险。
滴。
就在这时,车内的通讯终端突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信号灯。
那是一个加密频道。
来自地下城方向。
“陈锋。”梁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依旧是那种优雅而冷漠的腔调,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玩味,“恭喜。你不仅在我的家门口活下来了,还把这里变成了你的后花园。连火狼帮都成了你的客户。”
“只是混口饭吃。”陈锋淡淡地回答。
“这口饭可不小。”梁策笑了笑,“不过,你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是不是该谈谈‘管理费’了?毕竟,这块地,名义上还是地下城的缓冲区。而且,我的上司对你也开始感兴趣了。”
陈锋的眼神一凝。
来了。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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