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在为刚才那场闹剧伴奏,又像是在洗刷地上的污秽。
盛世皇朝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浩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和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和不解。他看看我,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的老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倩倩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刚才那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她瘫软在台阶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悔恨,浑身都在颤抖。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炸开了锅。
“少爷?这穿得像个乞丐似的外卖员,竟然是少爷?”
“我的天,这老头是谁啊?一句话就要买下盛世皇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佬?”
“你们看那车牌!京A的黑牌!那是特权阶级的象征啊!这林正一……到底什么来头?”
“刚才王少还踩人家脸,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各种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王浩和柳倩倩的脸上。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少爷?
我?
这老头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叫林正一,是个送外卖的,从小在燕都最乱的棚户区长大,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街道办主任,哪来的什么“少爷”身份?
“你……你认错人了吧?”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但我必须问清楚,“我叫林正一,我奶奶……已经不在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老者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少爷,老奴没有认错。”
“您确实叫林正一。”
“但您的身世,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生怕刺激到我。
“您的亲生爷爷,是林建军。”
“您的亲姥爷,是赵山河。”
轰——!!!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瞬间炸开。
林建军?赵山河?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两个名字,在燕都,甚至在整个华夏,都是如雷贯耳、顶天立地的存在!
林建军,曾执掌国家司法大权,是无数高官权贵敬畏的存在,虽然退隐多年,但他的影响力依然盘根错节,大得惊人。
赵山河,更是商业界的传奇,白手起家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富可敌国,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要震三震。
这两个人……是我的爷爷和姥爷?
那我为什么会在棚户区长大?为什么会是个送外卖的?为什么只有奶奶陪我?
“你在开玩笑吧?”我苦笑一声,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简直像是在做梦,“这……这不可能。我奶奶是个捡破烂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家庭的孩子?”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少爷,这不是玩笑。”
“当年,两位老爷子为了磨练您的性子,怕您生在富贵窝变成纨绔子弟,才忍痛做出了这个决定,将您寄养在普通家庭。”
“老奴是林家的管家,也是您名义上的监护人。”
“这些年,我们一直就在您身边,暗中保护您,只是……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扰您的生活。”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以为的贫穷,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我以为的苦难,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磨练?
那我奶奶呢?
我那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的奶奶呢?
她为了供我读书,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捡破烂,吃咸菜喝稀粥,最后因为没钱治病,病死在那个漏雨的小屋里……
她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为什么?”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连累奶奶?她那么苦……她要是知道真相,她会怎么想?”
老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哽咽:
“少爷,这是两位老爷子的决定。他们……是为了您好。”
“这些年,您和老人家……确实受委屈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但从今天起,不会了。”
“属于您的一切,老奴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您。”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王浩和柳倩倩,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还有,敢欺负您的人——”
“老奴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浩吓得浑身一颤,裤裆都湿了一片。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那可是林家的少爷!他爸王建国在林建军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带着哭腔:
“大……大爷,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家少爷!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我吧!我爸是王建国,求求您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王建国?”老者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在少爷面前,他也配提名字?”
柳倩倩也瘫软在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她想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却被保镖拦住了。
“正一……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以前的感情打动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鬼迷心窍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看着这两个人,我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恶心。
刚才,他们一个踩我的脸,把我踩进泥里;一个把我的真心当成垃圾,肆意践踏。
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又跪下来摇尾乞怜?
晚了。
真的晚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永远拼不回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滚。”
王浩一愣,还想说什么。
老者眼神一寒,旁边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王浩和柳倩倩拖了出去。
“啊!放开我!救命啊!”
“正一!救我!正一!我错了!”
凄厉的惨叫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中。
我没有回头。
那些声音,已经和我无关了。
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老者恭敬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爷,车备好了。”
“我们回家。”
回家?
我的家,到底是哪一个?
是那个破旧的棚户区小屋,那个充满了奶奶味道、虽然穷但很温暖的地方?
还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金碧辉煌的豪门大院?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开口:
“我不去。”
老者愣住了:“少爷?”
我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看向远处的山峦:
“我想去一个地方。”
“给我奶奶上坟。”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恭敬地点了点头:
“好。”
“老奴陪您去。”
……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驶离市区,向郊外的一座荒山开去。
那是燕都的西郊,一座不算太高,但很偏僻、荒凉的山。
山上有一片公墓,不是那种高档的陵园,而是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破败的那种。杂草丛生,墓碑歪斜。
奶奶的墓,就在这片公墓的最角落。
车停在山脚下。
我下了车,徒步往山上走。
老者想跟上来,我摆了摆手:
“我想一个人上去。”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恭敬地退到一旁,守在山下。
我一步步走上山,脚步有些沉重。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我衣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穿过半人高的杂草,终于找到了那座熟悉的墓。
墓碑很旧,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泥碑,上面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但笑得很慈祥,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那是奶奶。
墓碑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先妣李秀莲之墓,孙儿林正一立。”
看着这行字,看着照片上奶奶慈祥的笑容,我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奶奶……
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奶奶,但你给了我全部的爱。
你捡破烂供我读书,你把肉都夹给我吃,自己吃咸菜。你生病的时候,为了省钱,连药都舍不得买,还笑着对我说:“正一,奶奶没事,就是老了,你要好好努力,将来有出息,别像奶奶一样没本事。”
可我呢?
我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甚至……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那天我在送外卖,为了多赚几块钱,为了给你买个好点的轮椅。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奶奶……”
我蹲在墓前,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我回来了。”
“我……好像出息了。”
“可是……你看不到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条沾满泥水的项链。那是我给柳倩倩买的,是我跑了三个月外卖,每天只吃馒头咸菜攒下来的钱买的。
我看着这条项链,苦笑一声。
以前我觉得,它代表着我的爱情。
现在看来,它只是个笑话。
我轻轻擦了擦项链上的泥水,把它放在墓前的水泥台上。
“奶奶,这是我给您买的。”
“本来……是想送给那个女人的。”
“但现在,我觉得只有您配得上。”
“虽然……有点脏了。”
“但这是孙儿的一片心意。”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奶奶,您放心。”
“从今天起,没人敢欺负我了。”
“我会活得很好。”
“我会让您在九泉之下,为我骄傲。”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
“我会一个一个,讨回来。”
我站起身,深深地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山下。
老者正恭敬地站在车旁,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福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声音平静而沉稳,“我……暂时不想回那个家。”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少爷,您想住哪里,老奴都安排。”
我想了想,说:
“先回棚户区吧。”
福伯愣住了:“少爷?那地方……太破旧了,而且环境不好。”
“我想回去看看。”我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眷恋,“毕竟,那是我和奶奶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根。”
福伯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老奴这就安排。”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我还是林正一。
比如,我永远不会忘记奶奶的恩情。
车窗外,燕都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色中闪烁,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而我,林正一,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外卖员了。
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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