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幻眼迷障辞尘路,途逢伪士乱人心
姑苏林家丧事落定,棺木下葬、户籍注销,姑苏一地亲友、往来乡邻皆认定贾敏身染经年沉疴,一朝药石无医、盛年早亡,坟茔立碑,人间身份尽数尘埃落定。
无人知晓停灵入棺那一夜,紫玄布下隔绝凡眼的隐天锁息阵,掩去府中所有异动。贾敏吞服仙家闭息丹丸,心跳、呼吸、脉象尽数沉寂,体表覆上亡人青白死气,任凭太医、稳婆轮番查验,皆断为已然殒命。待府中下人尽数退避安歇,她自棺木之内缓缓起身,运转多年苦修习得的凡尘幻眼迷障术。
此术并非改骨换貌、割裂自身本真皮囊,而是以灵气缠绕周身,专门蒙蔽凡俗五感、篡改凡人认知。她自身眉眼身形分毫未改,可但凡凡夫俗子望来,所见皆是一名面目平淡、气息寡淡的山野独居散女,哪怕至亲旧识迎面相逢,心底也生不出半分熟悉之感,只当是陌路行人擦肩而过。仙力长久固锁迷障,不因出汗、沾水、昼夜流转显露半分破绽,又不曾改动自身道基本源,自然不会惊扰天道时序稽查,不扰动红楼世界既定轨迹。
这般能长久迷乱凡眼的幻术,唯有洗髓踏仙途的贾敏能够完整施展。紫玄身为天生时序道胎,自带掩息天赋,只需扮作无依孤女挂靠远行队伍,不必大费周章布设迷障;薛瑾身负异界归魂,命格破格,极易引天道监察目光,不敢擅动深层幻术,仅换一身粗布短褐,以林家随侍家童的身份隐匿形迹。至于林如海、贾雨村一干凡人与沿途往来百姓,无半分灵力根基,连粗浅障眼法都无从施展,识人全凭原本相貌,绝无勘破仙法遮蔽的可能。
幻术一成,贾敏本可径直遁入江南深山秘境闭关清修,可心中牵挂黛玉、薛瑾两个稚童,实在放心不下。古时千里运河长途赶路,南北商旅、赴考举子、流民挑夫往来如云,沿途队伍时分时合、聚散无定,人流鱼龙混杂,山匪、拐骗、市井歹人皆潜藏纷乱人潮之中。一双年仅六岁的垂髫幼童,双双丧母离乡、无至亲贴身庇护,纵使有官队随行,终究稚弱无依。她便不往深山深处远避,只留一缕绵长神识一路遥遥追随行队,日夜凝神紧盯,但凡途经关卡、集镇、人流密集歇宿之处,便加倍留心,唯恐有祸事靠近两个孩子。
林如海依循官府规制,早早为黛玉办妥制式官路引,缴纳规费挂靠官府设立的女眷押队随行,借官队兵丁抵御沿途山匪、安稳通关过卡,规避妇孺独行的律法风险。长途远行本就惯有多支行队结伴避祸,一路行来各地旅人不断聚合、拆分,每至州县关口,官吏逐队核验路引、核对人丁籍贯,层层手续完备,挑不出半分疏漏。
紫玄改作不起眼的孤女,依附林家行队不远不近随行,不刻意亲近,亦不远离,默默看护;黛玉与薛瑾年岁相仿、近乎同月同岁,自落地起便朝夕相伴、一同长大,无长幼之差、无年岁之别。只因薛瑾异界神魂破格,自襁褓之时便被紫玄抹去世间名分、消去存在痕迹,对外只扮作林家低龄随侍仆童。外人只当二人是尊卑悬殊的主仆,实则同为六岁稚童,青梅竹马、相依为命。薛瑾虽深陷胎迷封印,失却穿越一世万千记忆,可神魂深处沉淀的千年阅历与生世浮沉,让他天生比寻常孩童沉稳敏锐数倍,一路行来,不似仆从,反倒更像护者,寸步不离守在黛玉身侧,时时戒备、处处相护。
行至运河中途一处码头,贾雨村依林如海先前托付,赶来队伍之中,名义上一路护送黛玉奔赴京城荣国府。旁人只道林如海惜才,特意请名士引路,内里实情唯有林如海自己清楚——他身为前科探花,诗书底蕴远胜丢官落魄的贾雨村,留此人陪伴女儿,不过是文人圈层互相抬举的人情体面,并非真心求教、需对方传道授业。贾雨村却自我陶醉,自认身负教化名门孤女的重任,心底日夜盘算借林如海亲笔举荐信,攀附贾府权贵,谋求官复原职。
紫玄远远立于岸边树影之下打量贾雨村,一眼便看穿此人周身缠绕浓重投机阴邪之气,满心名利算计,心性凉薄趋炎,恐其潜移默化扰乱黛玉道心,沾染命途祸根。可黛玉由贾雨村引路入荣府,是红楼世界不可动摇的既定锚点,不可伤其性命、不可彻底断其路途,只能略施小惩,挫其机缘、压其气焰。
当夜队伍歇宿驿站,四下旅人喧闹混杂,紫玄趁贾雨村外出应酬,悄无声息潜入他独居客房,借一缕时序道力,无声销毁他贴身藏于怀中、林如海亲笔书写的贾府举荐文书,不留一丝痕迹。
第二日晨起整理行囊,贾雨村翻遍箱笼包裹,寻不到那封翻身依仗的荐信,瞬间心神大乱,进退两难。
此番文书是他唯一攀附权贵、重归仕途的依仗,若是折返江南向林如海重新求取,等同于直白告知对方自己粗疏无能,连救命文书都保管不住,既折损读书人的体面风骨,又会彻底断送林如海这条门路;可手中无举荐信物,贸然登门荣国府,贾府乃是功勋武将门第,素来轻慢落魄文人,自己无名无凭,只会遭府中下人轻视,求官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进退无路之间,贾雨村心底长久压抑的势利凉薄再也无需遮掩,伪装尽数撕碎,对待身侧两个同龄六岁孩童截然不同的双重标准,暴露得格外丑陋刺骨。
同样是垂髫稚子、同样是懵懂年岁,只因为黛玉身负贾府嫡亲血脉、身价尊贵,他便极尽谄媚、弯腰讨好、言辞逢迎,句句顺着孩童心意说话;只因薛瑾无名无籍、对外卑为仆童、无门第可倚,便不需半分伪装,肆意呵斥、随意使唤、处处刁难折辱,将官场底层折辱下人的做派尽数施加在同龄幼童身上。
黛玉年纪尚幼,胎迷未开,心性纯粹懵懂,只觉眼前这名大人言行反复无常,谄媚刻意,看着荒唐无趣,却看不懂内里藏着的名利算计。可同龄的薛瑾,神魂本能早已看透这等官场投机、看人下菜的丑陋戏码,心底厌憎更深、戒备更沉,默默将黛玉护得更紧,半步不肯让她单独落在贾雨村视线之下。
一路辗转数月,行至京城宁荣街外,南北行商、赴考举子、各地杂役在此汇聚,人声嘈杂,鱼龙混杂。贾雨村心中生出阴私筹谋,他不愿空手登门自取其辱,又不愿就此放过手握贾府至亲的机缘,索性寻了一处僻静私宅安置黛玉与薛瑾,刻意拖延时日,不即刻送入荣国府。他暗自观望贾府风气,一边等候偶遇府中下人攀附机缘,一边期盼黛玉心软,主动开口为自己求情,拿两个孩童当作撬动贾府门路的筹码。
紫玄立在院外浓荫之中,冷眼看清贾雨村层层算计,心中了然此人打的如意算盘;远在江南深山的贾敏,凭一缕绵长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布下凡尘幻眼迷障隐匿身形,肉身安然避世修行,却日日悬心千里之外的一双六岁稚童。一路行来人流纷乱、风波暗藏,本就时时揪着一颗慈母心,此刻又见女儿懵懂落入小人算计之中,纵使一身仙法、近在红尘,却被天道轨迹死死锁死,能远远观望、能以灵气暗护神魂,唯独不能现身、不能相认、不能出手替女儿扫清眼前烦扰。
骨肉分离的酸涩苦楚漫满心间,她隔着万里虚空望着两个同龄幼童,丧母离乡、孤身上路,还要被趋炎附势的伪士拿捏算计,纵有迷障掩去凡眼,也掩不住心底绵长不绝的牵挂与煎熬。
前路荣国府的红尘棋局已然在望,可还未踏入高门朱墙,人心之中藏着的贪、伪、妒、诈,便已先一步拦在稚童身前。一场横跨凡仙、纠缠两世的宿命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