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穿越者 第六十二章 矿道深处的药石香

矿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闷，火把的光晕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兽。高天宇抱着昏迷的夏寒，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火把的热气烤得他额头冒汗，怀里人的呼吸却越来越弱，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像风中残烛。

“这边走！”疤脸在前面引路，独眼在火光里亮得惊人，他手里提着盏油灯，照亮脚下坑洼的路，“赵大哥说过，矿道中段有处干燥的石室，能歇脚！”

荣华紧紧跟在高天宇身边，小手攥着从山洞带来的草药包，里面是王婶捣好的止血药，带着点苦涩的腥气。少年的脚踝还在疼，每走一步都踉跄一下，却死死盯着高天宇怀里的夏寒，眼圈红得像要滴血——他忘不了夏寒扑过去挡刀的瞬间，长鞭从手中滑落，玄色短袄瞬间被血浸透，像朵骤然凋零的墨菊。

矿道突然往下倾斜，脚下的碎石打滑，高天宇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他用手臂死死护住怀里的人，火把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溅，燎到了他的发梢。“没事吧？”疤脸回头扶了他一把，独眼扫过夏寒后背的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血流得太多了……”

高天宇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加快脚步。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在降，原本紧抿的嘴唇泛出青白，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夏寒，她在破庙里用长鞭卷走他的刀，眼神冷得像冰，说“这乱世，心软的人活不过三天”。可现在，这个说要心硬的人，却为了护他，把自己变成了风中残烛。

“到了！”疤脸突然喊了一声。

前方出现个开阔的石室，约莫半间屋子大小，角落里堆着些朽坏的木箱，想必是当年矿工留下的。石室中央有块平整的石板，上面还留着凿痕，倒像张天然的床榻。高天宇小心翼翼地将夏寒放在石板上，刚要直起身，却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溢出点血沫。

“夏寒！”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猛地沉了下去。

“快！药！”荣华突然哭喊起来，把怀里的草药包往高天宇手里塞，“王婶说这个能止血！还有这个！”他又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黑色的药膏，“是老药婆留下的，说能治刀伤！”

高天宇颤抖着手打开药包，草药的苦涩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想起老药婆临终前的样子，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腕子，说“这药膏里加了续命草，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那时他不懂什么是万不得已，现在看着石板上脸色惨白的人，突然就懂了。

“得把伤口露出来。”疤脸递过来把匕首，“我去找些干净的布条，矿道里应该有以前矿工留下的破布。”

高天宇接过匕首，指尖抖得厉害。他划开夏寒后背的血衣时，手停了好几次——伤口太深了，刀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像条不断蠕动的蛇。他深吸一口气，将草药嚼碎了敷上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可刚碰到伤口，夏寒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发出声压抑的痛哼。

“忍忍……很快就好……”高天宇的声音哽咽，他从没这样害怕过。在现代执行任务时，枪林弹雨里穿梭也面不改色，可现在，看着怀里人因为疼痛而蜷缩的身体，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荣华跪在石板边，用布蘸着从水壶里倒出的水，一点点擦去夏寒脸上的血污。少年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在夏寒的手背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夏寒姐，你醒醒啊……”他哽咽着说，“你说过要教我打鞭子的……”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高天宇粗重的呼吸声。疤脸找来了些破布条，是用矿工的旧衣服撕的，虽然粗糙，却还算干净。高天宇将药膏涂在布条上，一层层缠在夏寒的伤口上，每缠一圈都松松地打个结，怕勒得她疼。

“她会没事的。”疤脸蹲在火堆旁添柴，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却透着股笨拙的安慰，“赵大哥说过，夏姑娘命硬，当年被狼群围攻都活下来了，这点伤算什么。”

高天宇没说话，只是坐在石板边，握住夏寒冰凉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却因为常年握鞭而有些粗糙，掌心还有层薄茧。他想起她挥鞭时的样子，手腕翻转间，长鞭如臂使指，带着股凌厉的美。可现在，这只握鞭的手，却软得像没有骨头，任由他攥着，没有一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燃尽了半根，石室里渐渐暖和起来。荣华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小脸埋在膝盖里，还在小声抽泣。疤脸守在石室门口，耳朵贴在岩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独眼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高天宇突然感觉到掌心一动，低头看去，只见夏寒的手指蜷了蜷，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寒！”他猛地站起来，又怕动作太大惊动了她，连忙又蹲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夏寒的眼神有些涣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水……”

高天宇连忙从水壶里倒出些水，用布蘸着往她嘴边送。水珠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在颈间，她却突然笑了，嘴角的血沫混着水珠，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我还没死啊……”

“别胡说！”高天宇的声音发紧，“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夏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又有些别的什么，像是释然，又像是不舍。“高天宇……”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要是死了……你得……得把那株芽……种活了……”

高天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那株从灰烬里钻出来的新芽，他们一起为它围篱笆，一起在雪天给它搭棚子。那时他以为，那只是株普通的麦子，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他们在这乱世里，共同守护的一点念想。

“你自己种。”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它抽穗。”

夏寒的眼神软了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突然抬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垂落，再次晕了过去。但这次，她的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些。

高天宇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那是用几件棉衣凑成的“被子”，虽然单薄，却带着点暖意。他坐在石板边，看着她沉睡的脸，心里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外面的风雪还在呼啸，矿道深处偶尔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但石室里，火堆噼啪燃烧，少年睡得安稳，受伤的人呼吸平稳，守在门口的汉子警惕地听着动静。

高天宇望着岩壁上跳动的火光，突然觉得，或许这乱世就像这矿道，黑暗而危险，却总有处能容身的石室，总有群能并肩的人，总有株值得守护的芽。

只要心里的那点念想不灭，再深的黑暗，也能熬到天亮。

他低头看向夏寒沉睡的脸，轻轻说了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等你好了，教我打鞭子吧……”

石室里的火光，依旧静静燃烧着，映着角落里那包草药，散发出淡淡的、带着希望的药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