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穿越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沃的药田

高天宇是被草药的苦味呛醒的。

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好不容易掀开条缝，看见的是晃动的烛火，还有老药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她正用个豁口的陶碗往他嘴里灌药汁，褐色的药汤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粗布被褥上，洇出深色的斑。

“醒了？”老药婆的声音比平时更哑，眼眶青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命硬得跟石头似的，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喘过来。”

高天宇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都缠着布条，胸口的伤一扯就钻心地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老药婆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带着草药的涩味，“你肋骨折了两根，后背的伤差点把肺捅穿，能捡回条命就偷着乐吧。”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跳了跳，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土屋——这是她藏在深山里的药庐，以前只跟亲近的人提起过。

高天宇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荣华和夏寒，心猛地揪紧。

“他们没事。”老药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陶碗去灶台边续药，“夏丫头带着荣华去前面探路了，说怕高棣的人追过来。临走前嘱咐我，要是你醒了，就把这个给你。”她从灶台上拿起个布包，扔到高天宇枕边。

布包里是半块干硬的麦饼，还有块磨得发亮的铁片——是荣华用来刮长刀的那块。高天宇捏着铁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胸口的疼似乎减轻了些。

“那天……”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天你命大。”老药婆把新熬的药汁倒在碗里，吹了吹，“夏丫头的鞭子卷倒了高棣的马，荣华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摸来把火折子，烧了鸦卫的粮草堆，乱糟糟的，我趁乱把你拖进了水道。”她顿了顿，往灶膛里啐了口，“高棣那狗东西，气得差点拔剑劈了自己的马。”

高天宇想起当时的混乱，火光，喊声，还有老药婆拽着他胳膊时的狠劲——她的手那么瘦，却像铁钳一样有力。

“您……”

“我没事。”老药婆打断他，把碗递到他嘴边，“就是挨了几鞭子，不打紧。倒是你，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活。”她的药汁熬得很浓，苦得人舌根发麻，“这药里加了‘血藤’，能止血，就是苦点，忍着。”

高天宇皱着眉往下咽，药汁滑过喉咙，像吞了口火，却奇异地让他精神了些。他看着老药婆转身去整理墙角的药草，她的后背明显有些佝偻，想必是那天被鞭子抽的。

“外面……”

“放心，这地方隐蔽。”老药婆拿起一束晒干的“接骨草”，用麻绳捆好，“高棣的人在山里搜了两天，没找到咱们，估计已经撤了。”她指了指窗外，“后面有片药田，我种了些‘血见愁’和‘还魂草’，正好给你换药。”

接下来的几天，高天宇就在药庐养伤。夏寒和荣华每天都会回来，带回些山里的野果和猎物，顺便汇报外面的动静。高棣虽然撤了搜山的人，却在出山的路口设了卡，盘查得很严，想出去并不容易。

“李木匠他们怎么样了？”这天，高天宇能勉强坐起来了，靠在土墙上问。

夏寒正在帮老药婆捶药，木槌砸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响：“托人捎了信，说黑石岭没事，就是缺药，不少弟兄的伤发炎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张婶让我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去。”

高天宇的手指捏紧了枕边的铁片。他想回去，想看看黑石岭的栅栏修好了没有，想看看李木匠新打的斧头，想看看那些种下的谷种有没有发芽。

“等我伤好点。”他说。

老药婆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捆新鲜的“血见愁”，叶子上还带着露水：“急什么？伤没好利索，出去也是送死。”她把药草扔在石桌上，“我这药田的草，比黑石岭的栅栏还结实，再养些日子。”

她的药田确实打理得很好，就在药庐后面的坡上，整整齐齐地种着各种草药，边缘还用石头垒了矮墙，防止野兽糟蹋。高天宇偶尔能看见她背着竹篓去田里，佝偻着背，一点点拔掉杂草，动作缓慢却认真。

“这些药……”

“都是救命的东西。”老药婆蹲在田里，用小铲子给“还魂草”松土，“以前在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我这儿讨药。高棣的人烧了村子，我就把种子带来了这儿。”她的手指拂过嫩绿的叶片，像摸着什么宝贝，“草比人贱，只要有土有水，就能活。”

高天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赵麻子，想起瘸腿老汉，想起那些在乱世里挣扎却不肯倒下的人。他们不就像这些草药吗？被踩，被烧，却总能在石缝里，在墙角边，冒出点绿来。

这天傍晚，荣华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个野蜂巢：“宇哥，你看！我和夏寒姐在崖壁上找到的，能治伤！”

夏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只山鸡，脸上沾着泥，却笑得很亮：“老药婆说蜂巢能消炎，正好给你换药时用上。”

老药婆接过蜂巢，用刀割下一块，放进石臼里捣烂，又加了些“血见愁”的汁液：“这东西性子烈，敷上去会疼，忍着点。”

高天宇点点头，看着她把捣烂的药糊敷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果然像她说的那样，疼得他额头直冒汗，却有种清凉的感觉，压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灼痛。

“明天我带荣华去探探路口的卡。”夏寒突然说，用布巾帮高天宇擦了擦汗，“总不能一直躲着，黑石岭还等着药呢。”

“我也去。”高天宇说。

“你？”老药婆挑眉，“你现在走两步都喘，去了也是累赘。”她把换下来的脏布条扔进火里，“老实待着，我跟你说个事。”

等夏寒和荣华出去收拾猎物，老药婆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些细小的黑色种子。

“这是‘断肠草’的种子。”她的声音很轻，“毒性烈，撒在水里，一点点就能放倒一头牛。”

高天宇愣住了。

“高棣那狗东西，不会善罢甘休。”老药婆把种子推到他面前，“你要回黑石岭，迟早得跟他硬碰硬。这些种子，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她看着他的眼睛，“杀人容易，救人才难。你跟他不一样，别学他的狠。”

高天宇捏起一粒种子，小小的，沉甸甸的，像颗黑色的泪。他想起老药婆种的药田，那些能救命的草，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他把种子放回油纸包，“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老药婆笑了，露出豁了颗牙的嘴：“这就对了。咱手里的药，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她站起身，往门口走，“明天我跟夏丫头一起去探卡，我老婆子，他们未必会注意。”

高天宇想反对，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你要是不想拖死黑石岭的弟兄，就乖乖养伤。”

第二天一早，老药婆和夏寒就出发了。荣华留在药庐陪着高天宇，坐在门槛上，用那片铁片削着根木棍，削得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兵器。

“宇哥，你说她们能顺利吗？”荣华问，削木的手顿了顿。

高天宇望着窗外的药田，阳光洒在“血见愁”的叶子上，泛着点点红光。“能。”他说，“老药婆的药能救命，也能……糊弄那些蠢货。”

荣华笑了，继续削木棍。木屑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的碎雪。

中午时分，夏寒回来了，脸色却很难看。

“怎么了？”高天宇心里一沉。

“老药婆……”夏寒的声音发颤，“她故意被卡上的人抓了，说要带他们来找咱们，我趁机跑了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她塞给我的，说是给你的药。”

布包里是些新鲜的“还魂草”，还有张用炭笔写的字条，字歪歪扭扭的：“药田的草，记得浇水。”

高天宇捏着字条，指节泛白。他仿佛看见老药婆被鸦卫推搡着往前走，却回头往药庐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荣华的木棍掉在地上，眼泪“啪嗒”掉在铁片上。

高天宇猛地站起身，胸口的伤撕裂般疼，却挺直了腰杆。他抓起枕边的短刀，刀鞘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荣华，备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夏寒，带路。”

他们要去救老药婆。

要去告诉高棣，有些草，就算被烧了根，也能从血里长出新的芽来。

药田的“血见愁”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上的红，像极了染了血的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