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诸天万界的狂笑声浪,并未能穿透光幕,传到那座朴素的小院里。
对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凤凰而言,世间的一切声音都已远去。
唯一真实存在的,是灶膛里那舔舐着锅底,不断升腾的滚滚热浪。
那股灼热,带着死亡的气息,化作实质的阴影,扼住了它的神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伤痛与虚弱。
就在这时,苏泽站起身,转身走向了厨房。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那是一把寻常至极的铁匠手打菜刀,刀身被磨得亮晃晃的,边缘泛着一丝冰冷的寒芒。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那刀刃上流转的光,在小凤凰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
那是宣告终结的死亡之光。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有君临九天,我还没有俯瞰万古!”
神魂在咆哮,在呐喊。
这股强烈的意志,竟然奇迹般地催动了它那近乎崩碎的躯体。
当苏泽拎着刀,走到院中那块被当作砧板的巨大木墩旁时,原本瘫软在地的小凤凰,竟强忍着骨骼寸寸断裂般的剧痛,用那双残破的翅膀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一次。
两次。
它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撑起。
终于,在那把闪烁着寒光的菜刀即将落下之前,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那粗糙的木墩上,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它收起一只伤痕累累的爪子,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另一条腿上。
它努力挺直了脖颈。
它扇动着那半秃的、烧焦的翅膀,维持着一个极其滑稽,又极其悲壮的姿势。
金鸡独立。
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光幕中那个笨拙、可怜,却又拼命展现着自身价值的小东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小凤凰觉得这还不够。
它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恐怖的人类,那皱着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丝。
有戏!
它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它不敢有丝毫停歇,一瘸一拐,摇摇摆摆地从木墩上跳了下来,拖着重伤的身体,一头扎进了墙角的草丛里。
片刻之后。
它叼着一条还在扭动挣扎的,又肥又绿的青虫,迈着谄媚的小碎步,跑回到苏泽的脚边。
然后,它将那只肥硕的青虫,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苏泽的布鞋前。
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瞳,眼巴巴地望着苏泽。
那眼神里没有了身为仙灵的高傲,没有了神鸟的尊严。
只剩下两个字。
求生。
苏泽低头,看着脚边那条蠕动的青虫,又看了看这只羽毛都快掉光了的“野鸡”,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摸了摸下巴。
“嘿,成精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嘀咕了一声。
“既然这么听话,杀了炖汤是可惜了点。”
“那就先留着,养着当个伴儿吧。”
话音落下。
小凤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回去。
它活下来了!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只大手就抓住了它的一只翅膀。
苏泽随手将它提了起来。
然后,像是扔一块没用的破布,朝着院子角落,一把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
小凤凰被扔进了一个用木头和竹篾扎成的,极其简陋的笼子里。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鸡粪与潮湿泥土的气味,瞬间包裹了它。
“咯咯哒!”
“咯咯咯!”
几只体型壮硕,羽毛油亮,眼神凶悍的土大公鸡,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惊动,立刻围了上来,发出了充满敌意的叫声。
遮天世界。
太古万族所有生灵,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至高无上的神,那位未来的不死天皇,被……被扔进了鸡笼?
和一群凡间的,真正的“鸡”,关在了一起?
无数古王气血攻心,眼前阵阵发黑,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已经不是黑历史了!
这是奇耻大辱!是能让整个太古纪元都蒙羞的画面!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画面,成为了他们心中永生永世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那是堂堂不死天皇,最为黑暗,最为屈辱的童年岁月。
当苏泽随手抓起一把喂猪剩下的秕谷,洒进鸡笼时,一场惨烈的战争爆发了。
尊贵的仙凰血脉,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重伤未愈的身体,被苏泽身上那股无形的道韵彻底压制的修为,让它在几只为了食物而疯狂的公鸡面前,显得如此弱小,可怜,又无助。
“砰!”
一只花脖子大公鸡,一翅膀就将它扇了个趔趄。
“啄!”
另一只红冠公鸡,精准地一嘴啄在它的脑袋上,瞬间就是一个血点。
为了抢到那几粒能够补充微末能量的谷子,高贵的仙灵凤凰,不得不和几只凡俗的家禽展开殊死搏斗。
它被啄得满头是包,漂亮的尾羽也被扯掉了好几根,狼狈到了极点。
太古皇族的一位老怪物,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冲击,双眼一翻,气得当场原地飞升,神魂都差点离体而去。
他们的神!
竟然在鸡笼里和公鸡抢食!
这说出去谁敢信?
更让他们崩溃的还在后面。
苏泽偶尔会提着水桶路过鸡笼,看到那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羽毛愈发稀疏的“花哨野鸡”,还会停下脚步。
他捡起一根小木棍,伸进笼子里,捅了捅小凤凰瘦弱的身体。
“啧。”
苏-泽眉头紧锁,露出了一个养殖户看到自家牲口掉膘时,那种典型的不满神情。
“这鸡怎么越养越瘦了?”
“得多吃点啊。”
他用木棍把它往食槽那边拨了拨,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养肥点,过年的时候才好杀。”
这句话,通过光幕的传递,清晰地回响在诸天万界。
也如同最恶毒的魔咒,狠狠烙印在了小凤凰的神魂深处。
那一瞬间,它整个鸟都僵住了。
过年……好杀?
一种比被扔进汤锅前,更加深邃,更加持久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从那一刻起。
它每天思考的,不再是如何恢复伤势,不再是如何重返仙域,更不是什么证道称皇,俯瞰万古。
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何才能活过这个冬天?
如何才能不让自己,出现在那个叫“大年三十”的日子的饭桌上?
这种命悬一线的巨大恐惧,这种为了“不被吃掉”而挣扎求存的卑微目标,反而化作了一股最原始,也最深刻的动力,深深地刻进了它的骨子里,融入了它的血脉中。
万界观众看着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幕,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在短暂的同情之后,心中涌起的,是对那位名为苏泽的男人,那种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养殖”模式,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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