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解剖妖魔 第32章 铜钱咬主，咬出大理寺的灰

鼓声还没歇，大理寺库房的铁门就被人从外头别上了。

陆沉半边身子像没骨头似的挂在秦骁身上，脑子里那台老旧放映机又开始卡带。

刚才是谁把这血糊淋剌的羊皮纸塞过来的？

哦，那个哑巴姑娘。

叫什么来着？

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愣是没吐出来，只有嗓子眼里那股甜腥味提醒他，刚才差点把肺叶子咳出来。

“别死这儿。”秦骁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隔着口大缸。

他手里那把陌刀还在滴血，血珠子顺着血槽往下滚，吧嗒吧嗒砸在青石板上，跟五更鼓点居然还能踩上拍子。

陆沉勉强把眼皮撑开一条缝，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羊皮纸。

阿蚨那丫头的血还没干透，晕开了“大理寺库房”那几个字，倒是让底下那行小楷显眼得刺目：“开元通宝·槐灰掺三成”。

这朱砂红得不正，透着股妖异的紫，跟他在水道里见过的那个什么“易面簿”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秦头儿，你说要是把这玩意儿贴在刑部尚书脑门上，能不能辟邪？”陆沉咧嘴笑了一下，结果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直抽冷气。

秦骁没搭理他的烂话，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像头护食的老狼。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崔九像只受惊的耗子似的钻了出来。

这位市舶司的小吏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喝茶遛鸟的悠闲劲儿，官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怀里死死抱着个油纸包，那是他拿命换出来的密档副本。

“我的亲爷爷哎，您就别贫了。”崔九声音压得极低，哆哆嗦嗦地把油纸包掀开一角，“您看这儿，近三个月，三百箱‘旧钱’走的根本不是正经官道。安西都护府报的是‘军饷废料’回炉，可这接收印鉴……”

他指着那个鲜红的印章，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是裴少卿的私章。私铸官钱，还是拿边关的废料铸，这要是让圣人知道了，那是通敌资敌的死罪啊！”

陆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名字：裴琰。

脑子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那枚崩了一角的青蚨残币按在胸口。

那个藤蔓形状的烙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顺着经络往上窜。

这是他在那个虚无缥缈的“古籍馆”里学来的本事：货币溯源。

只要钱还在，执念就在。

“秦头儿，借个光。”

秦骁皱了皱眉，从腰间摸出一块不知道哪顺来的令牌，往库房门口那两个守卫眼前一晃：“不良人奉旨查夜，不想死的滚远点。”

那俩守卫也就是混口饭吃，一看这煞星模样的秦骁，再看那块黑漆漆的令牌，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谁也不想跟这把刚饮过血的陌刀讲道理，对视一眼，灰溜溜地撤到了院子外头。

库房门一推开，一股子混合着铜臭和香灰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里面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新铸的开元通宝。

这钱看着真漂亮，外圆内方，字迹清晰，泛着一层诱人的金光。

可在陆沉眼里，这哪是钱啊，这分明是一座座坟头。

他随手抓起一把，指甲盖在钱币边缘用力一刮，细微的铜粉落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点随身带的陈醋上去。

“滋……”

没冒白烟，反倒是析出了一层淡青色的灰烬。

“槐树阴气重，烧成灰掺进钱里，这就是‘鬼钱’。”陆沉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端闻了闻，“那帮疯子没说谎，这钱要是流出去，老百姓拿在手里，日子久了，轻则做噩梦，重则神志不清，最后变成别人手里听话的‘容器’。”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血珠滚落，正正好好滴在那堆铜钱山上。

轰！

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库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手里正捧着一个瓷坛。

男人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情人梳头，却把那瓷坛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滚沸的铜液里。

那是骨灰。

“柳七娘……”陆沉听到那个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清润如玉，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骨髓发冷，“你不是想改史吗？史债需人承，钱债亦需魂偿。这满城的百姓，以后都会记着你的好。”

那男人忽然转过身，那张脸儒雅俊美，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嘴角微微勾起：“你也逃不掉……第七人。”

画面戛然而止。

陆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是谁？

我又忘了点什么？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我是来干嘛的？我为什么会在长安？

那种熟悉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块脑子的空虚感再次袭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哗啦……”

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地声打破了死寂。

库房外头，原本已经被调开的守卫没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黑衣私兵，领头的正是那个还没死透的赵万贯。

这胖子半张脸都被铜钱炸烂了，挂着几条烂肉，看起来比刚才地窖里的鬼火还要渗人。

他手里提着把强弩，笑得像是夜枭啼哭：“陆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裴少卿那是算无遗策的神仙人物，早就防着你这一手呢！”

秦骁横刀立马，挡在陆沉身前，骂了一句：“操，属蟑螂的？这么难杀？”

赵万贯没理秦骁，死死盯着陆沉，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变态的快意：“你看这库房里的钱，每一枚都刻了你的名字。只要这钱流出去一枚，你就是那个‘罪钱’的主子！天下人只要花钱，就是在骂你，怨气就会缠着你，直到把你那点可怜的魂魄啃得渣都不剩！”

陆沉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怀里那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似乎被刚才的动作蹭破了，细碎的灰烬顺着衣襟簌簌落下。

那是他穿越前带来的身份证，是他最后的锚点。

他慌乱地伸手去接，却只接住了一手冰凉的粉末。

只有手心里那一小块还没烧尽的纸片，被汗水浸透了，贴在掌纹里滚烫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只剩下三个残缺不全的字：“第七人”。

陆沉闭了闭眼，把那点灰烬死死攥进手心，指甲嵌进了肉里。

疼，真疼。

但只有这疼，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还是那个陆沉。

“秦头儿，带火折子了吗？”

秦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沉突然抬起头，冲着赵万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赵老板，你说这钱要是还没流出去，就先变成了‘冥币’，那这晦气……该算谁的？”

他转身看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崔九，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崔九，想活命吗？明天一早，我要让西市所有的茶馆酒肆都在传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