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沙抽在脸上不像风,像一把把粗盐粒子在给皮肤做去角质,还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陆沉裹紧了领口,肺管子里全是土腥味。
热感视野里,前方那团代表生物热源的红色光斑已经开始黯淡——那是一匹倒毙的快马,旁边趴着个早已没了人形的信使。
这人死得很有职业操守,整个人蜷成个虾米,护着怀里的东西。
陆沉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尸体的脸颊,干硬得像块风干腊肉。
他没废话,甚至没那个闲工夫去感叹生死无常,直接两根手指卡住尸体的下颚骨,用力一卸。
“咔吧。”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信使紧咬的牙关松开了。
一枚用牛皮纸和火漆裹得严严实实的蜡丸滚到了陆沉掌心。
“这年头送快递的都得玩命。”陆沉把蜡丸丢进嘴里,用臼齿狠狠咬碎封蜡。
里面不是纸,是一小块只有拇指肚大小的极细绢帛。
这种鬼天气点火看信就是找死,况且他也看不见墨迹。
陆沉闭着眼,指腹在绢帛上极其缓慢地摩挲。
上面没有字,只有密密麻麻、若有似无的针刺凸起。
这是盲文的前身,也是六扇门暗桩专用的“盲针密语”。
指尖划过一个个微小的凸起,陆沉的脸色比这戈壁滩的盐碱地还难看。
——冬至,开坛。以百万边民生魂为墨,重写贞观史。
裴琰这疯狗,还真敢把桌子掀了。
陆沉把绢帛揉碎了咽进肚子里,顺着地上那道即使在风沙中也没被完全掩盖的拖拽痕迹,摸向了那片死寂的黑色废墟。
黑水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个巨大的乱葬岗。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种干燥的沙土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的咸涩。
这是盐。
陆沉贴着一道断墙根潜行,耳边传来一阵极其规律、令人烦躁的“叮铃”声。
这声音不脆,发闷,像是用两块骨头在互相磕碰。
在一处深陷地下的天然盐洞上方,他看到了那场面。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边民,像是一群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皮影戏偶,排着队往那個深不见底的盐坑里跳。
队伍末尾,他看见了那个叫阿依莎的丫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
而在高处的祭台上,那个叫乌纥的黑水祭司正晃着手里的一串惨白色铃铛。
那铃铛每响一声,这帮人的步子就整齐划一地往前挪一寸。
“催眠还是声波共振?”陆沉没空分析这其中的科学原理,他只知道阿依莎还有三步就要掉进坑里变成咸鱼干了。
这距离,救人来不及,杀人容易打草惊蛇。
陆沉的手指扣住了一枚断裂的三角箭镞——这是刚从那信使尸体边顺手捡的。
他闭上眼,感官世界瞬间切换。
那串骨铃在他脑海中不再是白色的骨头,而是一团正在剧烈震颤的磁场线条。
尤其是铃铛内部那个用某种金属制成的舌簧,在他眼里亮得像个红点。
只要是金属,就是他的主场。
“叮——”
就在乌纥再次摇动骨铃的瞬间,陆沉手指一弹。
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并没有射向乌纥的咽喉,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骨铃的缝隙里。
“咔嚓。”
高速旋转的箭镞直接击断了脆弱的舌簧。
铃声戛然而止。
原本像僵尸一样挪动的边民们身形一顿,那种整齐划一的诡异节奏瞬间被打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什么人?!”乌纥猛地回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老脸扭曲得像张揉皱的草纸。
周围黑暗的洞穴里,十几名手持弯刀的骨卒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麻烦。”
陆沉叹了口气,并没有往出口跑,反而迎着一面厚实的岩壁冲了过去。
在他的视网膜上,这并不是死路。
因为眼部供血不足和长时间开启热感视界,他的视觉系统开始出现某种“Bug”。
眼前这昏暗的盐洞里,重叠出现了另一层影像——那是千年前黑水城还未坍塌时的城墙轮廓。
这种“壁影重构”平时是干扰,现在却是保命符。
现实中的岩壁早就塌了,但在他的视觉残留里,那里有一道还是温热的“虚影墙”。
陆沉贴着那道别人看不见的“墙”一个滑铲。
追在他身后的两个骨卒眼睁睁看着这瞎子往墙上撞,下意识地以为有诈,跟着往旁边一闪。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个倒霉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真实的石柱上,脑浆子差点没撞匀实了。
陆沉利用这视觉误差,像条滑腻的泥鳅,在虚实交错的废墟里七拐八绕,硬生生把一队追兵绕进了死胡同,自己则翻身跃上了祭坛的核心区。
刚一露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祭坛顶端,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裴琰。
即便没看见正脸,陆沉也认得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沉香味,那是只有常年浸淫在皇宫大内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裴琰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朱砂笔,正在一面古老的石碑上描红。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将一块缺了一角的残玉,缓缓嵌入碑文中央的凹槽。
就在那块玉嵌入的一瞬间,陆沉感觉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贴身藏着的那另外半块残玉,正在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只有陆家血脉才能听到的嗡鸣。
胸口的皮肤被烫得生疼,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振。
果然是陆家的东西。
裴琰这孙子,不光是要改史,这是要把陆家列祖列宗的骨灰都扬了拿来当垫脚石。
陆沉刚想动,后颈处的汗毛突然炸起。
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杀气,但他身后的影子里,突然“长”出了一个人。
一只冰凉的手极其粗暴地反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进了一道石缝里。
紧接着,一只带着馊味的皮囊被强行塞到了他鼻子底下。
“吸!”
那个声音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股子陈年老醋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刺鼻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陆沉差点当场去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是影七。
这货身为六扇门密探,身上居然带着这种比生化武器还劲大的东西。
“别动,他在钓鱼。”影七死死按着陆沉的脉门,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裴琰在大内设了‘因果局’,皇帝就在这天上看着。你现在冲出去,正好坐实了陆家余孽干预国运的罪名。”
“那就在这看着他把天捅个窟窿?”陆沉咬着牙,那股醋味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捅不破。”影七把剩下那半壶醋酒全浇在陆沉后颈上,冰冷的液体激得陆沉打了个哆嗦,“那是‘断龙闸’。祭坛一开,你体内的‘史鼎’就会被强制唤醒。那是陆家人的宿命,也是代价。”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突然腾起一道冲天的红光。
那个巨大的朱砂火盆,着了。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陆沉的脑颅深处炸开。
就像是有口几万斤重的大鼎,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陆沉闷哼一声,双眼瞬间充血。
那些被裴琰用朱砂笔勾勒出的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视线钻进他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地搅拌。
不是肉体的疼,是那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恐惧。
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陆沉慌乱地试图在脑海中抓住些什么。
他拼命去想母亲的样子,想那个会在下雨天给他煮面的温柔女人。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脑海中那张原本清晰的脸庞,此刻就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
墨迹开始晕染、模糊,五官迅速淡去,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苍白。
“妈……”
陆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脸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祭坛上那不断旋转、冰冷无情的一行行朱砂符文,像是一道道枷锁,正在重新编写他脑子里名为“记忆”的区域。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