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东海之上的沸腾尚未平息,那股镇压四海、言出法随的恐怖威势,依旧在无形中昭示着一位新晋霸主无可撼动的地位。
李金吒的凶名,正随着翻涌的浪涛,化作最原始的恐惧,烙印进每一个海族生灵的骨血深处。
然而,这份足以令金仙胆寒的威名,却穿不透陈塘关上空那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绝望。
它更无法安抚那颗被逼至绝境,被至亲之言彻底撕碎的少年灵魂。
陈塘关。
血污遍地,残垣断壁。
哪吒就站在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废墟中央。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是死寂的,仿佛三魂七魄都已被抽离。
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冲刷,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烙印,灼烧着他最后的灵智。
“你的血肉归属于阐教,归属于为父!”
父亲李靖那冰冷、绝情,不带一丝温度的宣判,击碎了一切。
那句话,是一把无形的刀。
它斩断了哪吒心中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留恋。
莲花童子?
不。
他只是一个从诞生起就被操控的傀儡,一个灵魂被禁锢在名为“父子”牢笼中的可悲玩物。
“我的命运……”
哪吒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怎能被你们随意摆布!”
轰!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状若癫狂!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探出,抓起了地上那件曾让他畏惧万分,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法宝。
李靖的,七宝玲珑塔。
塔身的光芒黯淡微弱,在哪吒充血的瞳孔中,它的每一寸轮廓都显得那么可憎,那么丑恶。
“既然血肉归父,那便还尽血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我哪吒,此生再不入李家因果!”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玲珑塔,竟是要将这件法宝当做利刃,以自刎的方式,向这片天地,向那所谓的“天命”,做出最惨烈的明志!
他要斩断这孽缘!
就在塔身即将触及脖颈的刹那。
虚空之上,一双漠然的眼眸早已洞穿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轨迹。
金吒的逆天悟性,在瞬息之间,已经推演出了所有因果的流向。
他预见到了。
即便哪吒此刻自刎,那不甘的魂魄也会被执念与业力死死纠缠。
李靖与阐教,依旧能以“父子之名”、“师门之义”,再度将其魂魄掌控,炼化为一具更听话,更没有自我,彻底沦为应劫的棋子。
那将是比死亡更深沉的泥潭。
“休想!”
一声冷喝,仿佛九天神雷炸响!
“吾之血脉,命运由吾掌控!”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撕裂空间,带着一股横扫乾坤,碾压万古的无上霸气,瞬间出现在哪吒的面前。
金吒!
他没有出手阻止。
他甚至没有去看哪吒手中的玲珑塔。
他知道,这“削骨还父”,是哪吒斩断凡俗尘缘,挣脱李家因果枷锁的唯一途径。
这一步,必须走。
但,要走得彻底!走得干净!
金吒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无垠星空,其中蕴含的,是天界律法的威严,是执掌天数的绝对冷酷。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以自身那超越常理的逆天悟性为引,强行催动了那双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瞳!
天宪之眼!
无形的神通之力,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领域,瞬间将哪吒的周身笼罩!
“哪吒!”
金吒的声音不带情感,却字字如律令,句句是天宪。
“既要断绝,便要断得彻底!”
“以凡人之骨,断凡人血脉!以天界律令,斩业障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芒并非灵气,并非法力,而是凝聚了昊天律令无上威严的功德之光!
它的目标,不是哪吒,也不是玲珑塔。
而是遗落在不远处战场废墟中,一柄沾染了尘土的凡人佩剑。
李家,凌霄剑!
嗡——!
金光精准无比地击中剑身。
下一刻,这柄凡铁铸就的佩剑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冲天而起,悬浮于空。
在天宪之眼的神通加持下,它周身的凡俗气息被瞬间洗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无情、只为执行“规则”而存在的律法气息!
它不再是凡兵。
它是承载着斩断因果职责的“律令之刃”!
金色残影一闪而逝,凌霄剑已然落入哪吒手中。
哪吒看着眼前的兄长,看着这柄熟悉的佩剑,眼中的癫狂与绝望,渐渐化为一种彻骨的坚定。
他持剑,削向自己的臂膀。
嗤——!
剑锋划过,血洒长空。
然而,那飞溅而出的鲜血,在离体的瞬间,就被笼罩周身的天宪之眼光芒彻底净化。
没有一丝怨气残留。
没有一丝业力滋生。
这是以最纯粹的凡人因果,清算最彻底的凡人血脉!
一剑,又一剑。
血肉剥离,骨骼寸断。
就在哪吒削尽最后一寸血肉,即将魂魄离体的那一刻。
金吒猛地仰天,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云汉的长啸!
“吾名昊辰!”
“今以长兄之名,以昊天律令为证,强行定下天道契约!”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宣告,而是以自身意志,撬动了冥冥之中的至高法则!
“李哪吒此身之罪!”
“削骨还父后所该承受的肉身崩溃之苦!”
“魂魄受损之危!”
“以及,这一切天数因果!”
金吒一字一顿,声震寰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与决然。
“长兄,代承!”
誓言既出,天道有感!
轰隆隆——!!!
九天之上,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那乌云漆黑如墨,翻滚不休,其中没有雷光闪烁,却酝酿着一股比天罚神雷恐怖亿万倍的毁灭气息。
黑色的天罚之雷!
那是针对逆天改命者,最恐怖的因果惩戒!
金吒神色不变,在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颤栗的威压下,他只是冷漠地抬手。
他体内,那枚沉寂的昊天镜碎片,被悍然祭出!
这枚碎片,蕴含着一丝微弱却至高无上的天道本源威能!
金吒以这枚碎片为引,以自身为祭品,强行扭转了因果的流向!
他将哪吒削骨还父之后,原本应该承受的所有天谴,所有反噬,所有痛苦,尽数牵引,转移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轰隆!
一道无形的黑色天雷,轰然降下!
那并非真实的刑罚,而是在天道法则层面,模拟出的极致痛苦与毁灭。
金吒的身体猛地一震!
刹那间,他全身的青筋根根暴起,虬结的肌肉疯狂地痉挛、颤抖。
一股魂魄被硬生生撕成亿万碎片、肉身被磨盘碾为飞灰的模拟痛楚,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魂与意志。
剧痛之下,金吒的身躯却没有倒下分毫。
他如同一座扎根于混沌、永恒不朽的太古神山,用那超越一切的绝对意志和护体的磅礴功德金光,硬生生地抗下了那足以让普通金仙彻底道心崩溃、神魂湮灭的因果反噬。
他要让天道知道。
代承天数。
他,有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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