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下午,细雨霏霏,为江城平添了几分朦胧与清冷。
黑色的宾利慕尚穿过湿漉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街巷口。
巷子深处,一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挂着“济世堂”三个古朴大字的老宅院,便是秦守恒的医馆兼居所。
这里没有喧闹的广告,只有淡淡的药香弥漫,透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宁静与权威。
苏倾城下车,林薇为她撑着伞。陈凡停好车,也跟了上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与这充满传统韵味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平静的神情和从容的步伐,却又让人感觉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早有秦老的弟子在门口等候,见到苏倾城三人,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内堂。
内堂布置得简洁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秦守恒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品茶,见到几人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首先便落在了陈凡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苏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秦老起身,语气平和,并没有摆出国手的架子。
“秦老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晚辈来拜访您才对,昨日多谢秦老挂念家祖。”苏倾城连忙上前,态度恭敬。
“苏老哥与我也算旧识,关心是应该的。”秦老微微一笑,目光再次转向陈凡,“这位就是昨夜施展回春妙手,救了苏老哥的陈凡小友吧?”
“秦老好。”陈凡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他能感觉到,秦老体内气息浑厚悠长,远非寻常练武之人可比,确实是一位修出了内家真气的医道高人,而且,似乎并无恶意。
“好,好!英雄出少年啊!”秦老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陈凡这份在他面前依旧淡定自若的气度,就绝非寻常年轻人能有,“听闻小友昨夜施展了失传已久的‘以气御针’之术,老朽心中好奇难耐,冒昧请苏总带小友前来,还望小友勿怪老朽唐突。”
他说话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份坦荡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苏倾城连忙道:“秦老言重了,陈凡他也很仰慕您的医术,能得您指点,是他的荣幸。”
她巧妙地为陈凡铺垫了台阶。
陈凡看了苏倾城一眼,没有否认。
秦老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几人落座,弟子奉上香茗。
“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秦老看着陈凡,眼中充满了求知的光芒,“陈凡小友,老朽钻研医道一甲子,对那‘以气御针’之术心向往之,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不知小友可否为老朽解惑,昨夜是如何判断苏老哥体内有阴寒之气,又是如何以气御针,驱散寒邪,护住心脉的?”
这个问题极为专业,也极为刁钻,直指核心。
既是学术探讨,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考较。
若陈凡只是侥幸或者用了其他取巧手段,必然难以回答周全。
苏倾城和林薇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陈凡。
陈凡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秦老过谦了!老爷子的病症,表象是心阳衰微,阴寒内盛,以致心脉欲绝。
但寻常温阳通脉之法难效,乃因那股阴寒之气并非内生之寒,而是外邪入侵,盘踞心脉要穴,如冰封渊薮,非单纯药石或普通针法可解。”
他语气平稳,用词精准,俨然一副医道大家的派头:“至于判断,一望其色,面色灰暗中隐现青黑,是寒邪深入营血之兆。
二触其脉,脉象沉微涩滞,但细察之下,尺脉根部有一丝如缕不绝的阴冷之气缠绕,此乃外邪锚定之象。
至于以气御针……”
陈凡略一沉吟,继续道:“无非是以自身修炼的一口纯阳真气,先护住老爷子即将溃散的本源元气,再如春阳化雪般,徐徐导引,将盘踞的阴寒之气从经络要穴中逼出。
下针不过是引导真气和疏通气机的通道,关键在于‘气’的掌控与运用。”
他这番解释,深入浅出,不仅点明了病症关键,更阐述了治疗原理,尤其是对“气”的运用理解,已然超脱了普通中医的范畴,进入了“道”的层面。
秦老听得目光越来越亮,脸上的惊讶和赞叹之色毫不掩饰。
陈凡所说,与他毕生钻研的推测和古籍中的零星记载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精辟!
尤其是对那“外邪入侵”的判断和“气”的运用描述,简直是字字珠玑!
“妙!妙啊!”秦老忍不住抚掌赞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友对医理、对‘气’的理解,已臻化境!老朽佩服!”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看向陈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真正的平等论交,甚至带着一丝学生对老师的请教意味。
苏倾城和林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虽然不懂深奥的医理,但能从秦老这位泰山北斗如此激动和推崇的态度中,深切感受到陈凡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这个陈凡,他的医术,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恐怖!
“秦老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见解。”陈凡依旧平静。
“小友不必过谦。”秦老摆摆手,神色郑重起来,“不瞒小友,老朽近年来也遇到几例类似苏老哥的疑难杂症,症状古怪,似病非病,皆有一股异种气息作祟,常规手段难以根除。
今日听小友一席话,茅塞顿开!不知小友可否……”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希望陈凡能协助,或者至少交流一下应对之法。
陈凡心中微动。
类似苏老爷子的病例?
难道江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内,存在着一股隐秘的势力,在动用这种阴损手段?
这或许与他三年前的遭遇,以及苏家面临的危机,都有某种关联。
“若有机会,可以探讨。”陈凡没有把话说满,但也没有拒绝。
秦老闻言大喜:“好!好!有小友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他知道这等高人不能强求,能留下交流的契机已是万幸。
接下来的时间,一老一少就一些医道难题相谈甚欢,主要是秦老在问,陈凡偶尔点拨几句,却每每让秦老有醍醐灌顶之感。
苏倾城和林薇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对陈凡的认知一次次被刷新。
离开济世堂时,秦老亲自将三人送到门口,态度极为客气,并再三对苏倾城表示,苏老爷子后续康复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他。
这无疑是给了苏家一块分量极重的护身符。
回程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苏倾城看着前排陈凡开车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无尽的宝藏,每一次你以为看到了他的全部,他都会展现出更令人震惊的一面。
身手、医术、乃至与秦老论道时那份渊博与从容……
他到底是谁?
来江城,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个司机吗?
无数的疑问在苏倾城心中盘旋,但她知道,有些问题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问。
“陈凡!”她最终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这一次的感谢,含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不仅是为他救了爷爷,或许还为他无形中,为苏家赢得了一份难以估量的支持。
陈凡透过后视镜,看到苏倾城眼中那复杂难明的光芒,平静地回答:“分内之事,苏总不必客气。”
对他而言,无论是救人,还是与秦老交流,都只是随性而为。
他行事,只遵从本心与利益考量。目前来看,保证苏倾城和苏家的相对安全,符合他隐匿身份、调查真相的需要。
至于因此掀起的波澜,他并不在意。
修罗行事,何须向凡人解释?
车子在雨幕中平稳前行,而江城的水面之下,因陈凡这枚“石子”激起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王家的阴谋,神秘的境外势力,诡异的阴寒暗伤……
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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