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亮了,有风吹过传国台的石头栏杆,把楚霄的衣服吹得哗哗响。
他站在高台上,眼睛一直看着那辆跑远的马车,那个马车上还没有旗子呢。
路上灰尘很大,车轮子开过去,把地上的露水都压坏了,他心里也觉得不好了。
那只手早就缩回去了,再也没伸出来。
只有一个青铜牌子,掉在黄土里,好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楚霄慢慢走下台阶,走得很慢很沉。
他弯腰捡起那个铜牌,他断掉的那个胳膊的袖子晃来晃去,他用左手摸了摸那个凉凉的金属——
“叮!回收成功了!证物是009号,是个青铜牌子”
“材料:是一种特殊的铜,里面有锰铜合金,是贞观十一到十二年,给当官的兵用的”
“时间:大概十一年前”
“还有个检测:牌子上有血,做了个DNA检测,是亲人,相似度68%,应该是父子关系”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很震惊。
楚霄的手抖了一下,牌子都快拿不住了。
父亲?不可能!
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贞观五年,碎叶城有瘟疫,守城的将军楚远山死了,尸体都烧了,皇帝还给了他好多荣誉呢。
他是个死了七年的人,坟头的草都很高了呀!
但是这个牌子是贞观十二年才做的!
这说明,这个牌子是在他爸“死”了五年后才做出来的!
更吓人的是,上面还有他爸的血……而且血脉检测说他是他爸的儿子?
太奇怪了!这不科学!这简直是乱七八糟!
楚霄眼睛瞪得很大,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很多事:谢无咎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说话、军队的账本是空的、裴家的婚服里有火药……还有墨儿给他的名单,上面有个名字被画了很多圈——“碎叶旧部”。
原来不是别人陷害他。
是有人复活了。
有人用他爸爸的名字,在他死后五年还在活动,搞武器、搞走私,还杀人!
他把铜牌捏得很紧,手指头都白了,断掉的胳膊那里感觉好痛——就是他掉下悬崖被炸断的地方,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然后,他想,原来自己的过去根本没有过去。
第二天是朔月,天上没有光。
长安的地下世界,一年一次的鬼市开了。
半夜的时候,永阳坊的地下小巷子开了。
墙上挂出好多绿色的灯笼,很多人穿着黑袍子走进去。
在这里,大家都不说名字,只用外号做生意;也不管你是谁,只要有货有钱就行。
各种各样的人都在里面,有卖情报的、卖禁书的、卖毒药的,还有卖别人记忆的。
楚霄也穿了个旧斗篷,把帽子拉得很低,混在人群里。
他手里拿着个玉,是老瘸子昨天给他的——是一个老头死的时候嘴里咬着的东西,听说能找到真相。
空气里的味道很奇怪,有旧书的味道和香料的味道,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
他在一个倒了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摊子被烧了,画也烧得黑乎乎的,只有一个画还能看出来点样子。
他蹲下来,用手把灰弄掉。
画上是一个断了胳膊的人,背对着,手里拿着个镜子。
镜子里不是他的脸,是一个吊着的没头的尸体,脖子那里在流血,地上都是血。
真的好诡异啊。
他正想仔细看看,袖子突然被拉了一下。
一个很好闻的味道靠了过来,是玫瑰的香味。
“别碰那个画太久了。”胡姬阿兰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的眼睛很深邃,“那个老头死前问‘碎叶归魂录在哪’,然后他的舌头就被人割了,插在他自己的砚台里。”
她又说,然后塞给楚霄一包粉末:“你要是往里走,就用这个。要不然,‘嗅判司’的人能闻出来你不是这儿的人——他们能闻出来谁杀过人,谁流过血,谁……是不该来这儿的。”
楚霄看着她,也看不清她的脸,就看到她的嘴唇很红。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阿兰朵笑了笑,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因为你知道‘梦蚀散’怎么解……三年前,我姐姐就是因为这个毒药疯的。”
有风吹过,灯笼在摇,影子也跟着摇来摇去。
楚霄没再多想,把香粉撒在衣服上,跟着墙上一点点发光的东西往前走。
那个光很弱,但是是死人留下的记号——有人用骨灰和磷粉画了路。
他摸着湿湿的墙,系统又响了——
“回收成功!
证物编号011:地上的划痕”“方向是东南边,拖着个大概六十斤重的东西,应该是个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叫‘盲眼陆九渊’的说书摊后面”
前面,一个白头发老头坐在地上,抱着个三弦,在唱一个很难听懂的歌谣:
“天枢开了,九鼎移了,用旧的血换新的命令……”
楚霄停下了脚步。
这不就是井底下石头上刻的那几个字吗!
他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桌子上用红色的液体画了一个星图。
七个星星对着长安的七个地方,每个下面都写了死的日期和代号。
最中间那个点,写着两个字——
大理寺。
他还没看清楚呢,外面就乱了,有个女的在喘气。
一个人跑了过来,黑袍子很脏,头发也乱了。
是胡姬阿兰朵。
她跑到门口,喘得不行,眼睛里都是害怕。
“苏公子……苏公子中毒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梦蚀散’,发作很快,人已经晕过去了……只有‘月魄露’能解,可是在这个鬼市,谁会卖啊?”
子时四刻,在鬼市里面。
楚霄冲进一个很隐蔽的药房里,门在他后面关上了,声音很大,好像把整个长安城都隔绝在外面了。
屋里没灯,墙缝里透出一点绿光,照着屋里的瓶子,看着很吓人。
空气里有很苦很腥的味道,还有烂掉的香味,闻着很不舒服。
苏月见躺在一张很旧的床上,嘴唇黑了,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像蜘蛛网,呼吸也很弱。
她的手弯着,指甲里有草灰——楚霄认出来了,那是“梦蚀散”的材料:北狄狼毒苔。
他心里感觉不好了。
这个毒很奇怪,发作很快,一会人就不行了,会流血死的。
三年前他见过一样的尸体——当时能解这个毒的,只有“月魄露”。
但是鬼市里,谁会卖呢?
他看了看周围,有七个药架子,上面有很多瓶瓶罐罐,都没有名字。
有的瓶子都裂了,好像放了很久;有的瓶子上面有霜,还有雾气。
有三个人站在角落里,穿着黑袍子,看不见脸,像三个雕像。
时间不多了,楚霄很着急。
楚霄咬了咬牙,他的断臂突然热了一下——系统突然响了:
“叮!触发紧急任务:生死一线”
“解锁临时权限:微表情心理侧写·血脉洞察(只能用五分钟)”
“警告:用多了对身体不好,小心点用”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银色的光,他能看穿黑暗,看到别人在想什么。
那三个人的脸部肌肉、眼睛怎么跳、喉咙怎么动,在他眼里都看得很清楚。
左边的老头——眼睛一分钟眨十七下,比正常人快;右边的年轻人——喉结动了三下,手下意识去摸腰上的盒子,手指头在抖;中间的女的——呼吸很稳,但鼻子在动,好像在忍着什么。
就是你了。
楚霄直接走过去,用左手很快地抓住了右边那个年轻人的手腕,把他摔在墙上。
那个年轻人哼了一声,腰上的盒子掉地上了,一个玉瓶子滚了出来,瓶口还是封着的,但好像有点冷光。
他捡起来,倒了点水在手心。
突然——
水面上出现了银色的波纹,像月光一样,里面还有一个星图的影子!
“叮!回收成功!证物编号012: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鉴定结果:月魄露(真的),是用千年寒髓做的,能解毒”
成功了!
楚霄马上掰开苏月见的嘴,把药喂了进去。
过了一会,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呼吸也变强了,脸色也好了一点。
他还没放心呢,后面突然响起了钟声。
当——
一声很难听的钟声从地底下传过来,把整个巷子都震得掉灰。
墙缝里冒出好多雾,很浓。
一个青铜轮椅从影子里出来了,推车的老婆婆脸上戴着个青铜灯罩,眼睛那里是黑的,额头上还有一根红线。
“你用了不该用的眼睛。”灯奴姥姥的声音很难听,“那是偷看天机的东西,普通人用了,会有报应的。”
楚霄把苏月见背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我用的只是一个残废士兵本来就该有的记忆罢了。”
他刚说完,远处的陆九渊突然开始打鼓唱歌——
“断臂照龙不是假的,
旧的诏书藏着血要洗掉新的坏人……”
鼓声很大,歌词像刀子一样,很吓人。
楚霄突然停下了脚步。
然而,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民间的歌谣,也不是什么失传的曲子——这是《破阵乐》的改编版啊!
是他当年在军队里听过的战歌!
最后一句本来是“铁衣映日破胡关”,现在被改得阴森森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这是谁在唱歌?还有,他又想提醒点啥?
在他怀里,苏月见的身体动了一下,她呼出的气喷在他脖子后面,感觉湿湿的、热热的。然后她就开始说梦话了:
“你可别回头啊……他们还在看着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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