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正能量 第六十八章 镜前低语

心试的场地，设于学院禁地——“明心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圆形石台，通体由乳白色的“问心石”砌成，石台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隐隐与苍穹之上的规则之眼遥相呼应。石台中央，一面高逾三丈、晶莹剔透的巨大光镜悬浮而立，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流淌着如水波般的纯净金光，散发出浩瀚、威严、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这，便是“问心镜”的分光投影。

虽不及本体威能之万一，但在此界，已堪称裁决心性的至高法度。

石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学院师生、监察司官员、乃至帝都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受邀或闻讯而来，悬浮于四周空中的观礼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面光镜，以及镜前那片空旷的区域。

参加心试的学员，需依次走上明心台，在问心镜前站定，回答监考者提出的关于信念、志向、过往抉择的叩问。心灯会在镜光下自然显现其纯度与颜色，任何杂念、虚伪、恶念，都将在镜光下无所遁形。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唐澈、铁牛、钱多多三人站在候试区域，周围是神色各异的同窗。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有人强作镇定，也有人如赵昊一般，面带矜持自信的微笑，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赵昊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月白锦袍，胸口家族徽记熠熠生辉。他目光扫过唐澈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嘴角那抹弧度，仿佛在说：“看吧，泥腿子，这才是真正的底蕴。”

唐澈无视了他的目光，心神沉静。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油布包和玉片传来的微弱触感，更能感觉到心灯深处，那缕混沌微光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既向往又警惕的复杂情绪。

“恪守本心，勿走极端。”

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月光流淌，自身侧响起。

唐澈微微侧头，不知何时，叶娇芸已来到他身旁不远处。她依旧是一袭白衣，青丝如瀑，周身自然流淌着清冷月辉般的金光，将周围的喧嚣与压抑都隔绝开来。她看着唐澈，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叶师姐何出此言？”唐澈平静回应。

“问心镜前，唯有至诚，方可无碍。”叶娇芸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唐澈耳中，“你心志坚定，但……意念过于复杂，锋芒过盛。镜光之下，过刚易折。”

她是在提醒他，他的“真实”或许与问心镜所代表的“纯粹”标准，存在冲突。她担心他那不肯妥协的锋芒，会在镜光下受伤，甚至被判定为“异端”。

唐澈看着她，这个代表着“纯粹正道”的天之骄女，此刻的关心并非作假。但他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师姐提醒。唐澈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至于这“心”是何心，这“愧”从何来，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叶娇芸眸光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一叹，不再言语。理念的差异，并非言语可以弥合。

就在这时，主持仪式的教习朗声宣布：“心试开始！第一位，甲字叁号，赵昊！”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赵昊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步履稳健地踏上明心台，走向那面流淌着金色光波的问心镜。

镜光如水，笼罩在他身上。

赵昊的心灯瞬间被引动，在镜光中显现出来——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光焰，炽热、纯粹、光芒万丈，几乎令人不敢直视！那光芒中正平和，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与威严，俨然是正气楷模的模样！

“好！”

“不愧是赵家麒麟儿！”

“此等心灯，当为魁首！”

观礼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尤其是一些与赵家交好的官员，更是抚掌轻笑。

监察司洪主官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镜光中的赵昊，看不出喜怒。

主持教习依照程序，开始提问：“赵昊，汝修炼为何？”

赵昊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排练过般的流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声震四野，其心灯光芒随之大盛，愈发璀璨。

“若遇规则与情理冲突，当如何？”

“规则乃秩序根基，不容置疑！当恪守规则，以正视听！”赵昊对答如流，心灯稳如磐石，金光没有丝毫动摇。

一个个问题抛出，赵昊的回答无懈可击，引经据典，正气凛然。他的心灯始终保持着那种近乎完美的纯粹金色，耀眼得让人心生敬畏。

候试区中，不少学员面露钦佩，甚至自惭形秽。钱多多眉头紧锁，铁牛则是咬牙切齿，低骂道：“装得真像！”

唐澈静静地看着。在真实之眼的视野里，赵昊的心灯那耀眼的金色之下，并非毫无瑕疵。那金光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层镀上去的亮漆，缺乏一种内在的、自然的生命力。尤其是在他回答某些涉及具体抉择、尤其是与自身利益可能冲突的问题时，那金光深处，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下的暗流般的灰色滞涩，一闪而逝。

那是强行压抑本心、迎合标准答案带来的不谐！

但这瑕疵太细微了，在问心镜那浩瀚的光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无确凿证据引动镜光更深层次的探查，仅凭此，根本无法撼动他此刻展现的“完美”形象。

赵昊的回答接近尾声，他的心灯光芒在镜光加持下，几乎达到了顶峰，如同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明心台。他脸上那抹自信从容的笑容，也愈发明显。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昊将毫无悬念地通过心试，并赢得极高评价时——

异变，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并非来自赵昊，也非来自问心镜。

而是来自候试区，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一直低着头的灰衣学员，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一片血红，充斥着疯狂与混乱的负能量！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周身爆发出浓烈的、带着腐蚀气息的灰黑色光芒，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疯狂地撞向那悬浮的问心镜投影！

“保护问心镜！”

“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

监察司官员反应极快，数道金光锁链瞬间射出，缠向那灰衣学员。

主持教习也立刻调动明心台阵法之力，一层乳白色的光罩瞬间升起，护向问心镜。

但那灰衣学员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闪不避，甚至燃烧了自身全部的心灯与生命能量，速度暴增，竟在金光锁链合围之前，狠狠撞在了那乳白色光罩之上！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声响起！

灰黑色与乳白色的光芒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强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明心台，离得近的学员甚至被掀飞出去！

尽管光罩最终挡住了这自杀式的袭击，并未让问心镜受损，但镜面上那原本平稳流淌的金色光波，却因此而剧烈荡漾起来，光芒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明灭不定！

也就在这镜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刹那——

一直站在镜光中，心灯璀璨的赵昊，脸上那从容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周身那完美无瑕的金色心灯光芒，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恢复耀眼的金色，但在那光芒摇曳的缝隙间，似乎有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一闪而逝！

这变化极快，绝大多数人都被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并未察觉。

但一直紧盯着赵昊，真实之眼运转到极致的唐澈，看到了！

还有高台之上，目光如电的洪主官，看到了！

或许，还有他身旁，那位皓月境的天才少女，叶娇芸，也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袭击者的身躯在能量湮灭中化为飞灰。

明心台上混乱渐止。

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沉的气氛，却如同无形的寒潮，悄然蔓延开来。

赵昊依旧站在那里，心灯金光恢复稳定，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镜光不稳造成的错觉。

但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却被唐澈精准捕捉。

唐澈轻轻按了按怀中的油布包和玉片。

时机，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凶险。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是意外？

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用来掩盖什么的混乱？

镜前低语，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