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正能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往昔碎片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对见不得光的会面而言。

帝都西区，一片废弃的织造工坊内。残破的织机如同巨兽的骨骸，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这里远离繁华，连野狗都不愿在此逗留。

唐澈按照“暗察令”中附带的隐秘坐标，如同鬼魅般穿过倒塌的砖墙和缠绕的蛛网，来到了工坊最深处，一个曾经可能是染料仓库的、相对完整的房间。

司徒野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排空置的、染着各种诡异褪色痕迹的木架旁，灰色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比以往更加晦暗难明。

没有寒暄，司徒野直接抛过来一个物件。

唐澈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沉重，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但仔细看去，那些纹路又隐隐构成了一只闭合眼睛的轮廓。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古老的秩序气息，与规则之眼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原始。

“规则之眼的碎片，”司徒野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久远回忆被掀开的沙哑，“或者说，是它最初‘平衡议会’形态时的一部分。”

唐澈指尖拂过碎片上的纹路，混沌心灯微微悸动，真实之眼自发运转，仿佛能感受到这碎片中蕴含的、一段被尘封的沉重历史。

“平衡议会？”唐澈抬头看向司徒野。

司徒野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回到了某个风云激荡的年代。

“那是在墨天珩彻底掌控帝师府，推行他那套‘绝对秩序’之前很久的事了。”司徒野的声音低沉，如同从古墓中传来，“帝国之初，乃至更早的传说时代，维持世间能量平衡、裁定重大纷争的，并非一个单一的‘规则之眼’，而是一个由多位理念各异、但皆秉持‘平衡’与‘共存’信念的至强者组成的‘平衡议会’。”

“规则之眼，不过是那个时代，议会用来辅助执行决议、监控能量流动的一件‘工具’，一件强大的、蕴含部分世界本源的‘神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以及……深藏的痛楚。

“墨天珩，曾是议会中最年轻、也最具才华的成员之一。他惊才绝艳，对秩序的理解无人能及。最初，他也曾坚信平衡与共存。”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变了。”司徒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认为所谓的‘平衡’过于低效，所谓的‘共存’是对‘杂质’的妥协。他开始执着于一个理念——唯有‘绝对秩序’，方能带来永恒和平与纯净。他认为人性本恶，混沌是原罪，一切不安定因素，都必须被清除，被‘净化’。”

“他不再满足于议会那套缓慢而充满争论的决策方式。他想要……重塑世界。按照他心目中的‘完美蓝图’。”

司徒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当时，我是议会下属，‘秩序构建’计划的执行官之一，负责将议会的部分理念，转化为具体的能量规则，嵌入规则之眼。我是墨天珩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理念最坚定的追随者……曾经是。”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在唐澈的真实之眼注视下，能隐约看到其皮肤之下，流动着一丝极其细微、与那碎片同源、却又带着某种断裂痕迹的古老秩序能量。

“我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地，利用其在议会中的地位和对规则之眼的了解，开始悄然篡改规则之眼的底层逻辑。最初只是极其细微的调整，比如对‘负能量’的判定稍微严苛一丝，对‘个性化’能量的容忍度降低一分……温水煮青蛙，无人察觉。”

“直到……他提出了‘心灯燃料’计划。”司徒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厌恶，“他认为，要推动他那庞大的‘净化’蓝图，需要海量的、纯净的‘正能量’作为驱动。而世间最纯净、最本源的‘正能量’，便存在于那些天赋异禀、心灯至纯的天才体内。”

“他不再满足于缓慢地扭曲规则，他开始计划，系统地……‘收割’那些被他判定为‘不稳定因素’或‘优质燃料’的天才心灯！”

唐澈心头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司徒野这位曾经的参与者口中听到，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我无法接受。”司徒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痛楚，“构建秩序是为了守护，而非为了某个人的偏执蓝图去掠夺、去毁灭！当他在一次核心会议上，正式提出要以‘净化’之名，启动对第一批名单上三位天才的‘收割’时，我站了出来，反对他。”

“那是一场……灾难。”司徒野闭上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烈的场景，“议会分裂，支持与反对者势同水火。墨天珩动用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力量，包括那些被他暗中改造、效忠于他的净天卫前身……清洗开始了。”

“我带着一部分反对者，以及这块在混乱中崩裂的规则之眼碎片，杀出了重围。代价是……几乎全军覆没。”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血色与苍凉，“而我，也从此成为了帝国的叛徒，墨天珩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余孽’。”

他睁开眼，看向唐澈，目光复杂：“我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藏身于阴影之中，一方面是因为我对规则之眼和墨天珩手段的了解，另一方面……或许，在他眼中，我依旧是一只可以用来观察‘混沌’如何在绝望中挣扎的……样本。”

仓库内陷入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司徒野的往事，如同一块沉重的拼图，嵌入了唐澈对墨天珩阴谋的认知之中。规则之眼的篡改并非一朝一夕，“净化”计划也早已酝酿数十年，而那些陨落的天才，不过是这条血腥道路上，最早的一批祭品。

“所以，李维，赵无极……他们都只是这条‘收割’链条上的执行者？”唐澈缓缓问道。

“爪牙而已。”司徒野冷漠道，“墨天珩真正的核心，是他那套不断完善的‘净化’体系，以及他通过帝师府和那些新兴商会构建的、用于支撑这个体系运转的资源网络。李维之流，不过是用来清除明面上‘杂草’和搜刮资源的工具，随时可以替换。”

他看向唐澈，目光锐利：“你现在明白了吗？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权臣，不是一个贪婪的官僚集团。你要面对的，是一个试图将整个帝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变成他实现个人偏执理想的‘燃料场’和‘试验田’的……疯子。”

“一个掌握了规则力量、拥有庞大势力、并且坚信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疯子。”

唐澈握紧了手中的规则之眼碎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但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那极致的黑暗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看向司徒野，这个曾经的理想主义者，如今的阴影行者。

“那么，前辈，”唐澈的声音在废弃的仓库中清晰回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毁掉这个‘燃料场’，砸碎这片‘试验田’，对吗？”

司徒野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蕴含着混沌与坚定的眸子，良久，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

“没错。”

“就从……掀翻他那些收集燃料的‘篓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