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
不再是档案房那透过污垢气窗的灰白,也不是地窖里那挣扎的豆灯。
而是监察司偏厅里,明亮、稳定,甚至带着几分肃杀意味的官灯光芒。
辰时刚过,正是司内各房各处点卯、开始一日忙碌的时辰。偏厅内外,人影绰绰,低语声、脚步声、卷宗翻阅声交织成一片属于官衙特有的韵律。
孙主事端坐在他的宽大书案后,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张白净面皮上的些许志得意满。昨夜派出的“影七”至今未归,他心中虽有少许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已被“处理”妥当的预期。一个被丢进档案房的愣头青,能翻起什么浪花?想必此刻,已成了某处阴沟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抿了口茶,正准备开始今日的“操劳”。
就在这时,偏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投入的天光,稳步走了进来。
青衫,依旧朴素。身姿,依旧挺拔。面容,依旧平静。
是唐澈。
他手中,没有拿着扫帚或抹布,没有捧着待整理的陈旧卷宗。他只拿着一卷东西——那份《三年前富商王贵失踪案》的卷宗。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偏厅中下意识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孙主事的书案前。
站定。
目光抬起,平静地落在孙主事那张因惊愕而微微僵住的脸上。
“孙主事。”唐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瞬间落针可闻的偏厅,“关于王贵失踪案,卑职已有结论,特来复命。”
复命?!
这才过去几天?三日?四日?
一个三年未破的“死案”,他就有结论了?
偏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许多司员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奇、怀疑,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孙主事手中的茶杯顿在了半空,他盯着唐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迅速升腾的恼怒与……不易察觉的心虚。
“唐澈!”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丝不安,“你胡闹什么?!此地是监察司重地,岂容你信口开河!十日之期未到,谁让你……”
“案情已明,证据已全,何须十日?”唐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展开手中的卷宗,但目光并未落在上面,而是直视着孙主事。
“王贵,非是失踪,乃是在城西官道,遭人截杀。其本人被秘密囚禁,生死不明。现场被精心伪装,卷宗被蓄意篡改。此案,并非悬案,而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官匪勾结,杀人夺产的阴谋!”
他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声音如同冰冷的珠玉,砸在寂静的偏厅地面上。
“胡说八道!”孙主事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唐澈,“证据呢?!凭空捏造,污蔑上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证据在此。”唐澈并未被他吓住,反而上前一步。他没有出示任何实物,只是将那份卷宗往孙主事面前又推近了几分。同时,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一点金灰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悄然亮起。
混沌心灯,无意识散发微压!
并非刻意催动的威压风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能量本质层级上的,天然威慑!
这股微压无形无质,并未针对厅内其他人,而是如同水银泻地,精准地笼罩了书案后的孙主事。
在孙主事的感知中,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褪色、远去。他眼中只剩下唐澈那双越来越亮,越来越深邃的眸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口,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他感觉自己那炬火境初期的心灯,在这股难以理解的威压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股威压,唐澈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利剑,穿透了他的官袍,穿透了他的血肉,直刺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角落!
真实之眼,直视!
在这双重压迫下,孙主事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依仗,都在瞬间土崩瓦解。他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被看了个通透!
“你……你……”孙主事嘴唇哆嗦着,想要厉声斥责,想要呼唤守卫,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四肢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唐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篡改卷宗,将‘官道遇伏’改为‘落雁坡失踪’,抹去‘疑似官面力量’初判,是你授意,还是奉了吏部考功司郎中李维之命?”
“昨夜派‘影七’潜入档案房行刺,意图灭口,是你自作主张,还是李维授意?”
“王贵名下产业,最终大多流入‘惠民漕运总会’,而该会资金,六成以上流入李维及其家族钱庄,此事,你参与几分?分润几何?”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主事已然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尤其是“影七”的名字被点出,更是让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李维大人的名字,连资金流向,连“影七”……
在混沌心灯的微压与真实之眼的直视下,在唐澈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话语中,孙主事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是李大人……是李维他……”他失声尖叫,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让我这么做的!王贵挡了他的路……卷宗也是他让人改的……刺杀……刺杀也是他下的令!我只是……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他瘫软下去,若不是扶着书案,几乎要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官帽歪斜,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主事威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偏厅。
所有围观的司员、吏目,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孙主事,在一个新晋的、被发配到档案房的司员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彻底地崩溃,并且……亲口供出了背后的指使者——吏部考功司郎中,李维!
以下克上!
气场碾压!
唐澈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力,仅仅凭借言语、证据(虽未出示,但其笃定的姿态已是一种无形的证据),以及那令人无法理解的强大气场,便让孙主事心神失守,当场认罪!
这已不仅仅是破案,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对权力和阴谋的碾压式反击!
高强度打脸。不仅用证据,更用气场彻底压倒对方。
唐澈看着瘫软如泥、语无伦次的孙主事,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收起那份卷宗,不再看孙主事一眼,转身,面向那些尚处于震惊中的同僚。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今日之后,监察司底层,将无人不知唐澈之名。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迈步,从容地离开了偏厅。
阳光从门外照入,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
身后,是崩溃的上官,是震惊的同僚,是已然被搅动的风云。
朝堂迷雾,已被他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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