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269 寻求放人 (1 )

上午九时许，刚上班不久，吴金明的侄子吴文雄便来到派出所，神情沉稳地向所长了解情况。见是县委宣传部的吴文雄科长亲至，所长连忙起身相迎，殷勤让座，泡茶递烟，满脸堆笑：“欢迎领导莅临指导基层工作！您的到来是对我们莫大的鼓舞，恳请多提宝贵意见，若有疏漏之处，敬请批评指正，我们一定立行立改。”

“所长客气了，谈不上视察，不敢当。”吴文雄面色肃然，语气沉稳，略带官腔，“您年轻有为，魄力十足，管理有方，前途可期，我倒是该向您多取经才是。”

所长连忙递上一杯热茶，笑容可掬：“我们派出所的服务理念始终是为人民服务，在工作中一直强调以人为本，通过综合治理与创新服务，不断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确保社会治安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生活环境的和谐安定。秉公办事，依法履职是我们不变的宗旨。今天领导莅临指导，我代表全所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别来这套客套话了，”吴文雄轻轻摆手，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支烟，语气淡然，“我今天来，是想问一问昨天那起案子的事。”

“哦？什么情况？”所长挑了挑眉，神色如常地反问。每天上门说情、托关系的络绎不绝，他早已习以为常，能推则推，能挡则挡，实在不愿在这些“关系案”上耗费心力。

吴文雄脸色微沉，语气转肃：“我叔叔吴金明，昨天跟人起了口角，后来有点肢体冲突，但情节并不重，人却被扣在所里。我想知道，到底凭什么理由？”

“还有这种事？”所长故作惊讶，语气中带着几分官场特有的推脱与圆滑，“我马上问一下经办人员，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对了，为避免中间传达有误，我让经办人员直接上来向您当面汇报，这样信息更准确。”

说着，所长踱步到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抓起电话。他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了几下，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吴文雄，仿佛在确认观众是否入戏。片刻后，他对着话筒沉声道：“小欧，昨天电力公司附近的斗殴案是你处理的吧？涉案的吴金明被拘了，对吧？”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立刻上二楼办公室来，把这案子的具体情况，向这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小欧洪亮的声音：“报告所长，我在片区居委会值班，下午才能回所里。”

所长微微皱眉，放缓语气问：“有什么特殊情况吗？领导现在要了解案情。”

“吴金明这个案子确实是我经办的。”小欧在电话里坦然答道，“怎么，对方托关系找到您那儿了？”

所长打了个哈哈，语气不置可否：“具体情况你回来后再详细汇报，按规章办事，不要有任何顾虑。”

吴文雄见状，眉头微蹙，官场这套你推我挡、虚与委蛇的把戏他心知肚明，却也不便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宣传部一位领导在此了解情况，你立即回来，把案情简要向领导汇报一下。”所长语气庄重地对着电话吩咐。小欧接到电话，将吴金明的无理取闹、嚣张气焰以及如何把胖子李森气得火冒三丈的情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末了补充道：“拘他两天是李森决定的，要不，您先和李森通个气？”

“明白，我酌情处理。”所长放下电话，心下雪亮：拘留人是胖子李森的主意。这个李森脾气上来谁都不认，曾在局里警令部待过多年，长期跟随李局长，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原本李局长有意提拔他当赖店所所长，奈何别人后台更硬，只好委屈他调任其他乡镇派出所所长。但李森宠妻如命，因妻子许虹不愿离城，最终作罢。如今李森警衔与自己相差无几，仅是职务略逊，若他摆脸色，这事还真不好强行做主。

思忖片刻，所长堆着笑脸对吴文雄道：“领导，要不这样，您日理万机，先回单位处理大事，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办。等主办人员回来，我亲自督促，尽快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看如何？”

吴文雄常年浸淫官场，对这种打官腔、推诿拖延的戏码早已见怪不怪，一听便知所长是在“踢皮球”。心知主办此案的李森绝非等闲之辈，硬逼未必见效，再耗下去也无实际作用，便顺势起身告辞。

回到单位后，吴文雄请谢副部长出面，与县局李局长通了电话，请求其吩咐派出所放人。李局长一听，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竟有人托关系找到自己头上，不禁皱眉，当即拨通城关所所长电话，了解情况后，得知是李森经办，马上打电话骂道：“你小子又犯浑了是吧？牛脾气又上来了？人家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别给我惹麻烦，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把人放了！”

“我的李大局长啊，我既没做错事，也没办错案，怎么惹您不高兴了？谁又去您那儿告御状了？”李森委屈地叫屈。

“别跟我装糊涂！把那个姓吴的赶紧放了，芝麻大的事也有人找到我这里。”李局长不耐烦道。

“这人现在真不能放！气我是小事，他竟然辱骂警察、损害公安形象，还蔑视国徽，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再关一天，让他长长记性！”李森软硬兼施，不肯轻易松口。

“这家伙不是省油灯，能托关系找到我，说不定还会闹到市局去，你这不是自找麻烦？”李局长皱眉催促：“现在是说情，说不定下一秒便是投诉，赶紧放人！”

“既然领导发话，我服从命令就是。”李森无奈应下。放下电话后，他心中暗忖：不能便宜了这家伙，现在放与晚上放都是同一天，只要不过夜就行。得让他多吃点苦头，敢打我同学，还敢在派出所里嚣张跋扈，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以为我李森是好惹的？仗着点关系就想横行霸道，不狠狠整治，我的名号岂不是白叫胖子李！

亦嘉来到刘子龙店里，刘子龙瞧着他眼下尚未消去的黑影，关切又略带责备地吩咐道：“下次出门前记得打个电话，要去哪儿，这儿的车随便你用，光头车技好得很，让他送你妥当。”光头闻言，眉头一扬，凶光毕露，嘴巴一撇，恶狠狠地撂下话：“下次要是再碰上那家伙，一定得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正说着，黄斌推门进来，瞥了亦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汰和关切：“眼睛怎么样了，还疼吗？真是不自量力，明明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还敢跟那种人硬碰硬吵架，上次喝酒时就告诉过你，你手无缚鸡之力，打架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下次可得长点记性！”

刘子龙摸着下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咬文嚼字道：“对，上次喝酒时我就已经跟你说过，真要动起手来，记得先打电话给我们，这儿的每个人都比你壮实有力！”

光头马上接话，带着几分自豪和直率：“书我们念得比你少，脑子也没你灵光，但要论力气，我们可个个都比你劲大，粗活重活就交给我们来干。”

亦嘉听着，心里暖融融的，不由得开心地笑笑，点头称是。这几个从鳗鱼场一起同甘共苦出来的人，说话就是中听、实在。可刘子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檀香的事，现在得马上提上日程，时不我待，时间就是金钱。呀，老大，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印度？”

亦嘉脸上的笑意未消，却因这话心里蓦地一凉。他们终究还是冲着檀香来的。没有紫檀与檀香，他们会如此热情吗？利益才是永恒的，再铁的朋友情谊，在巨大利益面前往往也会黯暗然失色。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和熟悉的好友合作，岂不更放心、更安心？

“签证收到了吗？”亦嘉问。

“昨天就收到了，就等你来安排行程呢，没想到半路出了这种事。”刘子龙咬牙切齿道：“坏了咱们赚钱的好事，我让吴金明今年春节别想过安生！”

“他有没有女儿？”光头突然笑眯眯地插话问道。

众人一怔，旋即都哈哈大笑起来，不由想起当年在鳗鱼场，受王书记刁难时，光头也曾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