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263 愤怒争吵 （2）

然而，整个局面已经被吴金明搅得一团糟。现在，警方正死死地盯着ZAHEER，他的出口证彻底报废了。即便是有货可发，又能用谁家的公司名义出口呢？更让亦嘉忧心忡忡的是，ZAHEER现在也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他还会愿意，或者说还敢去联系货源吗？按照ZAHEER刚才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先发一阵子螃蟹，等风头过去再谈紫檀的事。亦嘉细想之下，觉得这或许是对的。先做些普通的螃蟹生意，让海关看到正常的贸易往来，放松对ZAHEER的警惕，等风平浪静了，才能重新谋划。这或许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抱着这丝微弱的希望，亦嘉拨通了ZAHEER的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急切：“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们……还能再继续做吗？”

“现在不行，风险太大，再等等，过阵子再说。”ZAHEER的声音同样透着疲惫和谨慎。

“你还没回答我的核心问题！”亦嘉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绝望中透着一丝哀求，“我问的是，近期，到底能不能再发货？哪怕一点点希望也好！”

“啥？再发货？你疯了吧？”ZAHEER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我……那么多债务压着，”亦嘉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助和悲愤，“如果不做紫檀，我拿什么去还？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又背上了二万七千美元的新债务！我被你害惨了！”

“那我又是被谁害的？”ZAHEER立刻反驳道，语气里满是怨气。

一听zaheer这狡辩，亦嘉心里的火苗马上往上窜：“这麻烦难道不是你自己找来的？当初为什么不让吴金明在码头验货？如果当时验了货，还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吗？”

“鲁泰，别再翻那些旧账了！”zaheer痛苦地打断他，“现在供应商那边的款项，我已经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应对了。他们随时都可能来找我麻烦，鲁泰，你明白我的处境吗？我快撑不住了！”

ZAHEER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略顿了一下才说道：“我的出口证现在彻底不能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找别人的出口证，用别人的名字再申请一本新的执照和出口证。”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亦嘉的心沉了下去，但仍不死心地追问。

“可能得需要一个月左右。”ZAHEER给出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答案。

“啊？那么长时间？”亦嘉失声叫道，仿佛被判了死刑，“那我不是死定了？等不了那么久啊！”

“你先别急，”ZAHEER见他如此绝望，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试图给他一点安慰，“我这一两天再试着联系几个新的出口商，也许能帮忙通融一下。但是，最近政府查得很严，你必须再耐心等一个星期左右，看看风声再说，千万别急着赶过来，那样只会更糟。”

亦嘉无助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迷茫。电话那头的ZAHEER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关切问道：“对了，你那边有联系到新的采购商吗？”

“采购商倒不是问题，”亦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们已经知道我发了货，而且货也到了香港。”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就是说，采购和发货的渠道其实都没问题，生意是可以继续做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这边如何跟供应商商量付款的事情。”

“供应商那边我来想办法，”ZAHEER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只是付款方式，恐怕不能再按之前的来了。现在我的声誉已经毁了，供应商们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不过，”他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你再找的采购商，一定要是诚实可靠的人！像上次那个采购商，简直奸诈狡猾到了极点，这种人，千万不能再带过来了！否则，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风险，就都白费了！”

亦嘉听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心中五味杂陈。新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摇曳，前方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疲惫与绝望的深渊中，紧紧抓住这丝微弱的光亮，继续挣扎前行。

与ZAHEER通话后，得知紫檀生意尚有转圜余地，亦嘉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略感宽慰。

然而，这丝微弱的暖意尚未焐热他的心房，报关行的电话便如催命符般骤然响起：“海关通知明天来验货，你赶快过来哟！”

“哎呀……”亦嘉一听“海关”二字，仿佛遭了电击，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声音都变了调，“我这两天生病住院了，实在没办法去香港，这可怎么办啊？”此刻的他，对“海关”二字有着本能的恐惧，哪敢踏足香港半步，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你让亲戚朋友来也行，”报关行人员说道，“验货最好是收货人当面在场才好办。”

“亲戚朋友……都在忙事，脱不开身啊。”亦嘉强压恐慌，竭力模仿着病人的虚弱无力，哀求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报关行的人员多叫一个，随同海关人员一起去验货？帮帮忙！实在出了点意外，要不这样，你们帮忙代我去验货，我到时付点费用给你们作补偿，行不行？”此刻的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求能避开这场验货。

“这个不好办吧？”报关行人员有些犹豫。

亦嘉听出一丝松动，心中燃起微弱希望，继续恳求。片刻后，报关行来电：“我们经理说了，到时多付我们五千元人民币作为酬劳。”

“好的，好的。”亦嘉嘴上连连应承，心里却在冷笑：还多付酬劳？我连香港的大门都不敢迈进半步，哪敢去清关？这分明是圈套，等着我自投罗网，傻瓜才会上当去取货！

他强作镇定，又补充道：“你们帮我拍摄些照片给我，我看下没问题就行。”挂断电话后，他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与焦虑。

这一开柜查验，里面的紫檀便会暴露无遗！海关找不到收货人，一定会顺藤摸瓜，通知警察来找他。到那时，自己岂不是插翅难逃？他越想越怕，冷汗涔涔而下。必须未雨绸缪，得赶紧准备逃路！

此刻，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需要准备哪些东西才能顺利逃走？证件、现金、必要的衣物……他像一只惊弓之鸟，神经高度紧绷，时刻准备着逃离这片即将燃起大火的森林。躲起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亦嘉思来想去，总觉得卢老板是个实诚人。当初他是真心实意要为自己汇款，才遭遇了那场飞来横祸，自己虽非直接造成，却也难逃间接责任。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再去医院探望一番，亲眼看看老卢的康复情况，如此，自己才能放下心来，安心躲藏。

来到医院，只见老卢正坐在病床上低头刷着手机。见亦嘉进来，他忙收起手机，热情招呼：“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特意过来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亦嘉关切地问。

“好的差不多了，”老卢摆摆手，脸上却掠过一丝愧色，“不好意思，没帮到你的忙，现在那个柜子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顺利到达香港了，这几天正准备清关提货。”亦嘉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卢紧跟着问，“货款的事也解决了？”

“对，已经处理妥当，多谢你的关心！”亦嘉感激道。

老卢沉默片刻，带着点失落和迟疑，试探着问：“不好意思，冒昧问下，这个柜子的紫檀，现在是哪家买去了？”

亦嘉苦笑着反问：“你想买？”

“我当然要买！”老卢突然神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为了你这柜紫檀，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亦嘉心头一震，忙道歉：“实在抱歉，天有不测风云，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车祸。”

“不关你的事，”老卢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场车祸，是有人故意制造的。”

“啊？”亦嘉闻言，如遭雷击，瞬间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微颤地问：“怎么回事？”

老卢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真相：“还不是因为要购买你那柜紫檀，吴金明他们暗中动了手脚，故意制造了那起交通事故。”

看着亦嘉一脸震惊与茫然，老卢继续娓娓道来：

“在与你确定购买柜子后，我让我老婆转款到我账上，准备第二天与你一同去银行汇款。我老婆刚在街上与黑猫老婆一起逛街，便将我要购买紫檀这事随口告诉了她。而她老公黑猫，正是吴金明公司的小股东。黑猫老婆回家后便将此事告知了黑猫，黑猫随即报告给了吴金明。”

“吴金明得知情况后，立刻找来老颜商议：‘老颜，老黄这家伙还挺会蹦跶的，现在居然找上了老卢，老卢准备汇款给他，这说明他准备将货转卖给老卢，你怎么看？’”

“老颜闻言，放下茶杯，沉声道：‘这么说，那货柜里装的确实是紫檀？那我们干脆直接付款给老黄算了。你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老实人一旦被逼急了，发起怒来可是不计后果的。’”

“但吴金明仍心存疑虑：‘但是，我还是不放心货柜里的货。没亲眼看到紫檀入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老颜吐了口烟，慢条斯理道：‘供应商没拿到款项，逼着老黄付款也是情理之中。你不付款，老黄不卖货给你也属正常。真要计较起来，我们也有很大责任。他没让你验货，是他的不对，你可以拒收货，也可以要求他赔偿损失。但是，你自己却与他签订了补充合同，答应货入关后便支付首款给他。现在货都到迪拜了，你却一拖再拖，迟迟不付款，还和他吵了几次。这样做实在有点过分，以后还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

“入码头前他不让我验货，这明显就是在耍我！我不同意付款，这是我的底线和态度！”吴金明蛮横地拍着桌子，眼中满是戾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语气强硬，全然不顾自己先前的违约与失信。“现在不是谈那事，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老卢要去汇款的事，怎么制止？”

“人家老卢愿意去付款，你还能怎么阻止得了？”黑猫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不以为然。

“妈的，我把老黄不让我验货的消息都散布出去了，老卢还敢跟他合作，真是个老顽固！”吴金明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都怪你太任性，一意孤行，才搞成现在这个局面。”老颜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再不采取措施，等老卢把款汇给供应商，那批货就跟我们彻底无缘了。”

“不行，必须设法阻止他去汇款！”吴金明斩钉截铁地说，眼神中透出偏执与疯狂。

黑猫嘲讽一笑：“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怎么阻止？”

“要不，来个车祸，制造起交通事故？”吴金明眼中凶光乍现，声音压低，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开玩笑吧！”黑猫吓得连连摆手，“人命关天的事，我可不参与！”

“笨蛋！”吴金明嗤之以鼻，眼中闪着恶毒的算计，“我们只是制造点小意外，撞伤他，让他躺上十天半个月的，耽误他汇款就行。反正都是车险，保险公司会赔医药费，我们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一番冷血的盘算，将人性的自私与残忍暴露无遗。

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就此上演。所幸老卢的儿子机敏过人，及时请警察朋友介入，才最终揭开了车祸背后的真相。如今，对方还在商讨赔偿事宜，试图用金钱掩盖罪恶。

老卢说罢，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愤恨与后怕：“这个吴金明，真是心狠手辣，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他！”

亦嘉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脊背生寒。如此阴毒狠辣的家伙，自己竟然还曾与他合作生意，如今想想，不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已是万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厌恶，对老卢郑重说道：“卢老板，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吴金明这家伙如此歹毒。今后我绝不会再与这种人打交道！你的心意我领了，等你伤好之后，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