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个小时后,老马如约踏入办公室。门刚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便尾随而至,他嘴里斜叼着烟,神色自若地踱步进来。虽然身高平平,但魁梧的身形与圆滚的啤酒肚格外惹眼,走起路来像一位“横着行进的孕妇”,厚实的脸庞带着几分狡黠的肉感。他一进门,目光灵动地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小赵啊,你老板回来了?”
“马老板好,您来了,黄总在办公室,这边请跟我来。”小赵见状,急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地引路,将他带到亦嘉的办公室。
亦嘉早察觉到门外的动静,目光敏锐地打量着老马的举止。见他进来,亦嘉热情迎上前,握住他的手:“马老板好,欢迎光临。”
老马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几分戏谑:“我是客人吗?你问小赵,我可是这里的常客,只是你一直埋头苦干,咱们缘分还没到,没碰上罢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刚才李煌也打电话催我过来,他和我不光是牌友,还是老交情了,今天正好借这机会,咱们好好叙叙。”
两位初次见面的人,一番看似直率却暗藏机锋的开场白,令气氛既轻松又带着几分微妙的试探。“对,好好聊聊,请坐。”亦嘉从老马的言谈举止中,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高情商与机敏,他立刻起身让座,待老马落座后,吩咐小赵泡茶,继而说道:“原本李煌也要一起来喝茶的,可路上听说他女儿在学校被几个同学欺负,急忙赶去了学校。听小赵说,马老板自己经营着一家家具厂,还直接进货批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啊。”
老马谦逊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们赏脸,大家多照顾罢了。”话音未落,他的神情忽然一变,带着些许刻意的尴尬,压低声音问道:“刚才提到的学校霸凌事件,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李煌送我来电力公司的途中。”亦嘉察觉到老马的异样,用略带疑惑的表情望着他,试探道:“你这是有什么情况?”
老马故作忧虑地搓了搓手,语气里藏着几分狡猾:“我儿子和李煌的女儿同在道德中学,我担心我儿子会不会也牵扯其中。”
亦嘉安慰道:“你是说儿子?男孩子被欺负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老马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无奈:“我那儿子,比同龄人高大许多,又不爱读书,经常逃课,我真是被他气坏了。我担心啊,他会不会欺负李煌的女儿。”
亦嘉听罢忍不住大笑:“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比小说还巧。”
话音刚落,李煌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老黄,马老板来了吗?”
“来了,正在我这里喝茶。”亦嘉答道。
“你把他留住,我一会儿过去。”李煌语气急促,说完便挂了电话。
老马的脸庞瞬间有些僵硬,眼神游移不定,望着亦嘉,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欲言又止,仿佛暗藏心事,又似在盘算着什么。
亦嘉微微一笑,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和深意:“李煌一会儿会过来,听他的口气,这事恐怕还真绕不开你。”
“还真让我猜中了?”马老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狡黠,“我那小子,从小就是个活宝,惹是生非惯了,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亦嘉轻挑眉梢,带着调侃:“是你收拾他,还是你老婆先收拾你?”
马老板干笑两声,笑声里透着几分心虚与算计,随即迅速将话题一转,显得游刃有余:“黄总,听说你常驻印度,这次还发了批紫檀回来?进展如何,货到了吗?”
亦嘉目光如炬,直视着他:“快到了。今天请你来,正是想和你聊聊这紫檀的事。”
“哦?”马老板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好事呀!什么规格?有图片吗?”
亦嘉不疾不徐:“柜子里的紫檀没拍图片,但规格我心里有数。平均每棵三十一公斤左右,共165棵,总计5115公斤。怎么样,马老板,动心了吗?”
“哇噻,这规格可真不错!”马老板瞧着图片,眼睛眯成一条缝,兴奋地抿了口茶,又慢悠悠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后才故作随意地问,“不过,有空洞的吗?”
亦嘉神色坦然,微微一笑:“空洞的紫檀是不会有。”他心里清楚,这批紫檀是经过吴金明与小颜两人亲手挑选的,若真出现质量问题,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马老板故作深沉地点点头,眉头微蹙,又旁敲侧击:“规格听着是挺好,但不会掺进大叶檀吧?”
亦嘉毫不含糊,语气坚定:“不会。你若有机会去印度走一趟就会明白,当地人对小叶檀和大叶檀分得一清二楚。大叶檀的价格连小叶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同样是偷砍树,哪个农民会傻到去砍大叶?”亦嘉这番话虽有渲染,却也带着行业内的常识,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摸清老马的真实意图,早点汇款缓解zaheer的压力,尽快将提单拿到手。其实,亦嘉心里也清楚,印度人对大叶檀、小叶檀的区分并没有那么严格,更多是中国人自己的喜好约定俗成,但他明白此刻必须让老马信服,才能推动事情进展。
马老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思索,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似乎在权衡亦嘉话语的真实性,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哦?还有这门道?”马老板兴趣更浓,身子微微前倾,故作不经意地追问,“我可常听说有人发柜回来的小叶檀里掺了大叶,甚至全换成了大叶檀,这又是怎么回事?”
亦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机智与自信:“那些事,多半是中间环节出了猫腻。我见过那些偷砍树的农民,穿得破破烂烂,生活苦得很,只为多赚几个钱。他们清楚大叶檀没人要,自然不会费那劲儿;你瞧他们弄回来的小叶檀,多水灵,粗细匀称,白皮裹着紫红木心,那品相,看着就舒服。”
马老板听着,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气氛在机锋暗藏的对话中愈发微妙。
“说到底,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在捣鬼。”亦嘉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嘴角浮现出一抹精明而略带嘲讽的笑意,“那些进口商心里门儿清,在印度大叶檀几乎不值几个钱。可某些中国商人,骨子里那种精明得过分的劣根性,你我都很清楚——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投机取巧,简直成了他们发家的‘独门秘笈’。”
他顿了顿,呷了口茶,继续道:“我跟你说,有些进口商专门在印度采购一堆大叶檀,掺进小叶檀里一起发回来。按重量算,平均规格立马‘提升’不少,买家整柜吃进,看到价格压得低,还以为捡了大便宜,争着抢购,进口商则稳坐钓鱼台,利润丰厚。就这样,大叶檀才在流通圈里有了名头。否则,谁会专门去进口那玩意儿呢?”
马老板听得若有所思,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同,又夹杂几分警觉,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缓缓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老马一拍大腿,故作感慨,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前阵子,我刚买了一吨五的紫檀,结果被掺进五六棵大叶。去找卖家理论,他反倒叫屈,说他自己也被人掺了不少,发现后只能低价处理,至于已经卖出去的,买家也只能自认倒霉。我厂里还有几棵没用完的,等有订单时,我打算也慢慢掺着做家具,让‘利润’再翻一番。”
话锋一转,老马装作突发奇想,满脸兴致地探身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刺激,我也想亲自去印度进货。黄总,手续麻烦吗?你给我指点指点,到时候还得仰仗你多多帮忙啊。”
亦嘉目光一闪,语气轻松:“手续简单得很,先办护照,再办签证,买好机票就能出发了,到了印度挑选紫檀便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时光。”
“这么容易?听起来真刺激,”老马故作惊喜,随即装出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那我得抽空抓紧去办。”他顿了顿,装作才想起正事,转头问道,“对了,黄总,今天找我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亦嘉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是这样,我有个柜子快到港了。”他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不过首款还没支付给供应商。”
“什么?”老马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和狡黠的赞许,“你没付款就把货拉回来了,黄总,你这手段厉害啊!”
亦嘉苦笑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算计:“按约定,货进码头装船前得先付30%的首款。”他简明扼要地把前因后果道来,末了话锋一转,“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我得尽快筹到这笔钱。可眼下我资金有点紧,所以想把这柜子转给你。你按香港行情价,每吨再压个两三万结算,你看怎么样?”
“货都到迪拜,还转了船,这个采购商居然还不肯付款,这不是摆明想空手套白狼,搞不好还涉嫌诈骗啊?”马老板故作惊讶,眉宇间却透着精明,“要是我接手,那采购商能善罢甘休?”
亦嘉叹息一声,话里藏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想空手套。怪只怪我一时大意,掉进他的圈套。不过我已经尽力补救,把原本应在印度付的首款硬是拖到迪拜了。可现在他依旧不给钱,我只能另想办法,索性不找他了。”
马老板嘴角微扬,带着几分不屑与狡黠:“吴金明这人我太了解了,对付这种奸商,就得用最狠的手段。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以前还和我在越南争过酸枝,我还没找他算旧账呢。”
亦嘉一听,心头一亮,暗自庆幸终于找到敢公开叫板的买家,机敏地顺势追问:“这么说,我算找对人了?你接下这柜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马老板拍着胸脯,语气爽快,“到时卖给我,我直接付现金给你,绝不拖欠。”
亦嘉见状,神色一敛,小心翼翼地抛出关键难题:“不过,还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刚才也说了,首款还没完全支付给供应商。我想……能不能请你帮忙,提前垫付下?”
说到钱,他语气温和,生怕惊走这难得的买家。
“多少?”马老板眉毛一挑,故作轻松,“五吨也就三百多万,预付多少?”
“三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二十多万。”亦嘉压低声音。
“二十多万?”马老板吐出一口烟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钱不是问题。不过,你得让我踏实——你有啥单证让我确认下?发票、提单之类的,总得有点凭证吧?”
“有,当然有。”亦嘉眼神一亮,连忙打开邮箱,将提单展示给马老板,并现场查询船期,特意让对方相信货期——二十五号货就能到港。
“喔喔,好,发我邮箱,我回去再细看。”马老板边说边缓缓起身,圆滚滚的身子微微晃动,点头示意,心中早已盘算起自己的账。
亦嘉暗自窃喜,心头一阵释然:这回总算有望把款项汇出去了。卢老板如今在医院里人事不省,他家属哪有能力、哪敢贸然转账给自己?那份草签的协议眼下根本无法履行。眼下也只能权宜行事,先找老马做新的买家,卢老板应该不会反对,等他康复后再好好解释一番。主意既定,心情稍宽,他便利落地将提单发给了老马。
正待气氛缓和之际,李煌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一见马老板还在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毫不客气道:“马老弟,你儿子本事不小啊,竟敢欺负我女儿!”
“啊?真有这事?”马一锋一见老朋友,立刻站起身,一边安抚地抚着李煌坐下,一边故作感慨:“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啊……”
“少跟我扯淡,什么冤冤相报,还‘小楼昨夜又风雨’呢!”李煌气不打一处来,“我女儿那么乖巧懂事,你儿子怎么会去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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