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186 同病相怜（1）

胖子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想翻下身子却发现脚被固定绑着不能动。“我的脚怎么啦？”他望着站在旁边的哥哥及派出所里的同事，目光扫过哥哥红肿的眼眶，想起自己是被哥哥一手带大，特别是上大学期间的费用都是这个靠农间耕作的哥哥辛苦劳作挣来的钱供养他的，兄弟情深不用过多表达，只想默默地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哥哥的养育之恩。

可此刻，自己还未让哥哥多享清福却又让哥哥担心自己的伤情，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禁凄然泪下，声音颤抖着咽噫道：“对不起哥！”

“安心养伤，许虹一会儿就到。“他哥哥安慰道，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看望的同事们纷纷也点点头安慰他。

副所长老龚不解问道：“李森，你有车不开，骑摩托车干嘛？“

胖子不想让人探出自己心中的秘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只能挤出干涩的回答：“好久没骑摩托车了，刚才看到摩托车便想骑去兜兜风，没想到手脚不利索了。“

“你好好养伤，出院后得去省城训练营再锻炼锻炼。“副所长老龚说着，众人哈哈大笑，胖子苍白的脸上也挤出一丝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像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在苍白面孔上无力地飘摇。

胖子试图挪动一下腿，却被石膏紧紧固定住动弹不得，石膏的冰凉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仿佛将他的愤怒与耻辱一同凝固成无法挣脱的枷锁。现在他想起来了，他刚才是被摩托车撞倒了，麻醉还没过，脚还没觉得疼。

他左右顾盼，没有看到许虹，目光在病房门口焦急地搜索，却只看到同事们的背影，心像被掏空了一块，空洞的疼。刚想问，他哥明白其意，道：“许虹在学校里，下午在上课，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一会儿她就会赶到。”

胖子转动眼珠子，见副所长及小欧他们一大帮人都在，病房里挤满了人，却挤不散他心中的孤寂与寒意，仿佛被撞碎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最后一丝对婚姻的幻想。歉意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谢谢大家的关心。”见同事们未有离开的意思，胖子又道，“你们还要上班，别误事了。”

“没关系，是领导批准的。”小欧不解问道：“你不开车，也学那些古仔惑飙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吧？大伙能帮你的会尽力而为的，早上在办公室里我就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不好。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放心吧，我没事的。”胖子挤出一丝笑容，好难看，那笑容比哭还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嘴角，连带着眼角也泛出苦涩的褶皱。

“别说话啦，好难看的表情。”小欧说道，其他的同事也随声附和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一会儿，许虹急急忙忙赶到了，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胖子，脚步踉跄地扑到床边，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砸在胖子缠满绷带的手上，烫得他浑身一颤。她摸索道：“怎么样了，哪里伤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看到石膏绑在腿上，满是绷带，她的手哆哆嗦嗦抚上石膏边缘，指尖颤抖着像触碰易碎的瓷器，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呜咽，仿佛受伤的不仅是胖子，更是她自己。

一听哥哥说是骑摩托车被撞倒的，马上止住泪水问道：“你的车呢？有车不开，骑摩托车干嘛？”她转而怒目斥喝道：“你干什么去？”

那斥责声像一根冰锥，猛地刺进胖子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眼眶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若不是你这娼妇与人通奸被我发现，我哪会急火攻心，想以飙车来缓冲下义愤填膺的情绪，以免做出破坏家庭和睦的傻事，你还责怪我！胖子索性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剧烈颤动，像蝴蝶扑棱着翅膀欲挣脱牢笼，却终究坠入更深的黑暗,不再理她。

其他人见状，以为他累了，与他哥告别后纷纷离开病房。此刻麻醉已过，钻心的疼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他猛地蜷缩起身子，石膏固定的腿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哀嚎：“疼，好疼。。。”额头上的汗珠密云似的冒出来，汇聚成溪流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浸湿了枕巾。

许虹慌乱地拿来毛巾帮他擦干，可克制疼痛使他的神经异常紧张，大汗淋漓不止，她机械地擦拭着，毛巾在皮肤上反复摩擦，却擦不尽他体内翻腾的苦楚。胖子内心剧烈翻腾，泪珠伴着汗珠一起落下，泪水是苦的，汗珠是咸的，二者在脸颊上交织，淌进嘴角，汇成一股酸涩的洪流——不知是疼痛还是辛酸。

他多想对许虹说：“虹，爱女儿，爱家爱我吧？”，家是多么简单朴实却又温馨的代名词，可想真正拥有是那么的艰难，那么虚幻。早上的画面如毒蛇啃噬着他的记忆：许虹与那男人纠缠的喘息声、散落的衣物、她脖颈上刺目的吻痕……他多想冲进去将他俩一并处理掉，可在即将面对衣杉不整的他们时，他的手却像被冻住般悬在半空，喉咙里堵着嘶吼不出的悲鸣。

泪水不住地往下流，流吧，流尽男人的屈辱，流尽男人的无奈！流尽那被背叛后仍强撑尊严的最后一滴度量！

见胖子不住的流泪，许虹以为是他疼痛难当，她慌乱地起身，裙摆扫过地板发出窸窣的声响，那声响像一根细针，扎进胖子麻木的神经。便跑去叫护士过来查看。

护士见后，说道：“没事，正常的现象，麻醉刚过肯定会疼痛的。医生已安上了止痛棒，很快没事的。”胖子不说话，他的泪不是疼痛的泪是心痛之泪，很少掉泪的胖子觉得泪水掉得差不多干了，眼眶像被掏空的两个黑洞，映照着病房惨白的灯光。便不再想那件事，睁开眼睛问道：“回去照料孩子吧，我这儿没事了。”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裹着疲惫与绝望，仿佛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没事还一直出汗流泪？”许虹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却不敢直视胖子肿胀的眼眶，柔声道：“我已打电话给女儿了，她的晚饭叫楼下的饭馆送上去给她吃。你好好养伤吧。”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脸颊，仿佛想用阴影掩藏眼底闪烁的慌乱——那慌乱里藏着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她与胖子之间原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之上。

“你回家一趟吧，吃点东西后再来。然后煮点鱼汤带过来。”胖子哥哥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目光却落在弟弟紧闭的双眼上——那双眼曾装满对家庭的眷恋，此刻却像两扇紧闭的窗，隔绝了所有光。

“噢，都吓糊涂了，哥，你去吃点东西，我伺候着。”许虹慌忙解释，眼神却有些飘忽，歉意向他说道，“一时急晕了头，哎，你等等，别去外面吃，我回家煮好了一起带过来。”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响像一声叹息，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仿佛是她内心挣扎的无声流露。

胖子受伤的消息迅速传遍他的亲朋好友圈，前来探望者络绎不绝，有亲人，朋友，同事，还有曾被他修理过的混混后来成为朋友等挤满了病房。这给胖子莫大的安慰，却也让他哭笑不得——望着这带满善意祝福的人们，他激动得泪花直打滚，心里却暗自嘀咕：“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形象，倒成了‘人缘好’的招牌，这世道真是讽刺！”不由的连声道谢，连脚趾的疼痛都忘却了，可石膏缠着腿动弹不得，他只能咧着嘴苦笑，活像一尊被迫咧嘴的佛像。

亦嘉在走廊外等候，等候这些人走后再进去看望胖子。他不想与人家一起凑热闹，本来他是去看望陈宝琳的，到医院后听到胖子受伤的消息也赶忙过来。经过十来天的治疗，陈宝琳的腿已经好多了，可以下床走动活动筋骨了。她听到胖子受伤的消息后，并且同住在人民医院，便与亦嘉一起到四楼看望刚受伤不久的胖子。

“胖子，好点了吗？”陈宝琳一拐一脚慢慢走向胖子的病床边，苦笑问道。她故意学着胖子平日说话的语气，逗趣道：“你这回可真是‘威风扫地’，飙车飙到医院来了，下次咱俩组队，看谁先出院？”

胖子皱着眉头，苦笑着回应：“好多了，你快好了吧？哎，我这腿现在跟个摆设似的，连翻身都靠护士！咱们都是腿脚受伤，同病相怜，密不可分哪——念书在一起，住院也在一起，这缘分怕是老天爷故意逗咱们玩呢！可惜当初你没看上我！”说罢，他咧开大嘴苦笑自乐，可脚痛无法动弹，表情扭曲得滑稽，活像被点了穴的戏子，苦涩的表情根本显不出语言的“魅力”，反而更像在自嘲：“看我这狼狈样，笑都笑不出来，倒成了病房里的‘活相声’了！”

“呵呵，胖子你真幽默，皮痒了是不是？受伤了还这么乐观。”陈宝琳忍着笑，眼角却憋出泪花，“不过你这回飙车飙出‘工伤’，所里怕是得给你颁发个‘英勇负伤奖’了！”

胖子听了，故作无奈摆手：“得了吧，我这叫‘自讨苦吃’，逞强装威风，结果威风没装成，倒成了大家的‘笑话素材’！你们可别再拿我打趣了，我这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你的伤几天啦，这么快可以走动了？”胖子转移话题，指了指陈宝琳的腿。陈宝琳扶着床沿坐下，叹道：“十三天了，痛死我了，还好老黄同学常来探望，唉，他人呢？刚才还说与我一起过来的。”

话音未落，亦嘉提了一大袋水果及补品走进来，笑着打趣道：“胖子好些了吗？不好意思，才听到你受伤的消息，看望来迟了，万望海谅！”。

”这么客气干嘛。能来看我就非常感谢了，东西那么多我哪能吃的了？等下回去时要记得帮我带些回去，不然太多了会坏掉，多可惜。”胖子沙哑笑着，声音里掺着几分自谑，“你们一来看我，说说话，我就不觉得疼了——哎，我这瘸腿的命，倒成了‘人形留声机’，全靠你们陪着唠嗑续命呢！多希望同学朋友在身边呢，病倒在医院了才知道，原来我这平日里不巴结人、树敌也不多的‘独行侠’，关键时刻倒能凑出一场‘病房庙会’，也算没白活！”

他咧开嘴，石膏腿在床单下僵着，活像一尊被迫营业的佛像，苦笑里泛着自嘲的酸涩，“陈宝琳，前几天去看望你时我还活蹦乱跳，嘲笑你没用，不长眼睛躲开车辆，没想到呀没想到，现在是轮到你来看望我，而且都是车祸差不多都是脚受伤——这不是应了那句古话：‘五十步笑一百步，瘸子笑瘸子，倒成了一对‘病友相声搭档’！”说罢，他摇摇头，故作轻松地叹口气，眼角却憋出泪花，“人不可以取笑别人的，报应来得比救护车还快！”

陈宝琳忍着笑，眼角却憋出泪花，心里却暗自嘀咕：胖子这自嘲的劲儿，怕是藏着更深的苦。可她哪里知道，胖子是另有所指的——他时常拿同事与老婆不开心之事为笑料，作乐一番，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婆也给自已戴顶绿帽子。这种事一旦暴露出来，自已将颜面扫地的。

此刻他表面笑闹，内心却翻腾着酸涩：他不相信许虹与自己结婚这么多年，没有真心爱过自己，那她之前的真情流露难道是假的？不可能，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许虹是真心与自己相爱的，只是自己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心，变心到什么程度了？他决定还是忍一忍找个适当的时机与许虹好好谈谈，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这副瘸腿模样，谈何“拉她回来”？倒像是瘸腿的救世主，自讽的意味更浓了几分。他只能苦笑，将苦涩咽进肚里，用玩笑裹住伤口：“唉，我这腿啊，现在比股票还跌得快，但心还得硬撑着当‘定海神针’，先养好腿，再‘养’好家，总不能瘫在床上当活靶子，任人笑去吧！”

许虹推门进来时满头大汗，一手拎着滚烫的鸡汤，一手提着鱼汤，热气氤氲中，她满脸着急。瞧见亦嘉与陈宝琳正陪着胖子说话，她慌忙将汤盅搁在床头柜上，手忙脚乱地捋了捋散乱的鬓发，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站着，谢谢你们的关心。”。

亦嘉笑着回应：“老同学嘛，不用客气。”

“煮什么好东西给老公补补身子呀？”陈宝琳故作轻松地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