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176 自我陶醉（1）

李煌急着去见亦嘉，抓快速度龙飞凤舞地抄写，终于将第三十五期法制宣传材料整理得妥妥帖帖，交到办事员李明白手中后，瞥见窗外夕阳西下，下班时分已至，便迫不及待地拨通了亦嘉的电话：“在办公室吗？”

“不在办公室还能上天不成？莫不是去泡妞了？”亦嘉刚搞定报关行的关键环节，心情如沐春风，连玩笑都带着几分得意，语调轻快得仿佛踩着云朵。

“哈哈！今日竟从你这铁公鸡嘴里听到‘泡妞’二字，看来必有喜事临门啊！”李煌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春风得意，未等亦嘉回应，又追问：“中午那场羽毛球赛，打得可还尽兴？”

“岂止尽兴！打得我酣畅淋漓，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亦嘉眉飞色舞，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还藏着什么好事？快说说，莫不是金元宝砸你头上了？”

“好事自然有！你且等着，我这就开车‘飞’过去！”李煌挂断电话，油门一踩，一路哼着小曲直奔电力公司七楼——那里不仅是亦嘉的办公室，更是他们这群老同学聚首的“福地”。

踏入办公室，只见亦嘉正与赵一斌、陈琪谈笑风生，三人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李煌大步流星闯进门，大手一挥：“下班了！老板再剥削你们，我可得替劳动法打抱不平了！”说罢转向亦嘉，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替你下了‘圣旨’赶人，这恩情怎么谢？”

“你赶来不就是为了请我吃饭？还跟我算人情账！”亦嘉起身斟茶，铁观音的茶香氤氲满室，却盖不住他眼底的笑意，“不过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莫不是中彩票了？”

李煌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目光灼灼环顾四周，仿佛连空气都镀上了金边：“这几天跑了一趟厦门，与陈昔联手干了件大事——在海沧各买了一套八十平的房子！”

“哟！这可是大手笔！”赵一斌眼前一亮，“每平多少钱？”

“八千！总价六十四万，首付两成，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砸进去近十九万！”李煌说话时，手指在茶几上轻叩，仿佛在敲着财富的节拍。

“跟我说这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亦嘉故作不解，实则心中已猜出七八分。“你瞧！大家都说房子涨得比火箭还快，这投资稳赚不赔！”李煌越说越兴奋，眉梢眼角都扬着得意，“我和陈昔一合计，说干就干！海沧那块地，人稠地贵，日后必成香饽饽！”

“厦门弹丸之地，人口却稠密，海沧的房价铁定涨！”陈琪在一旁附和，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那你打算何时出手？坐等升值？”亦嘉追问。“当然要捂在手里待价而沽！”李煌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茶杯微颤，“我掐指一算，一年后房价少说涨到一万二！八十平一转手，净赚三十多万！抵我打工十年薪水！这钱赚得，做梦都能笑醒！”

“怪不得请我吃饭，原来是‘黄袍加身’，摇身一变是‘土财主’了！”亦嘉大笑，“这顿可得狠宰你！叫上土匪华、林锐、马奔腾、胖子他们，今晚‘如仙酒楼’不醉不归！”

夜幕降临时，如仙酒楼包厢内金碧辉煌，众人围坐笑语喧天。李煌今日俨然成了主角，春风满面，谈笑间尽是意气风发。土匪华端起酒杯，嗓门震得吊灯轻晃：“李煌如今是‘隐形土豪’！待你房产暴富，咱们老同学可都指着你吃肉呢！祝你财源广进如东海，房价暴涨赛火箭！”

“干杯！今日不醉，誓不为人！”李煌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众人笑颜，满堂皆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酣畅快意。

“哈哈哈！买套房哪能跟中彩票特等奖似的，哪有那么夸张！”林锐故意拉长调子，故作夸张地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房子满大街都是，开发商们抢地盖楼，赚得盆满钵满，你们难道不知道老百姓苦啊！三代人攒钱买房，月月供房贷，血汗钱全喂了银行。这年头，也就你们买房投资者还能乐成这般！”话虽带着调侃，眼底却藏着几分艳羡，酒杯轻晃，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嘴角的笑意。

李煌咧嘴一笑，冲林锐眨了眨眼：“我这是借钱买房，瞅准机会转手赚点小钱，可别给我扣‘万恶资本家’的大帽子！我跟那些黑心开发商、吸血的银行可不一样，他们那是躺着赚昧心钱，我这是凭眼光和胆量，赚点辛苦钱罢了！”说罢，得意地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翘，仿佛已看见房价飙升后的钞票飞舞。

马奔腾长脸一拉，眉梢微蹙，嘴角勉强向上牵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神情，活像庙前石狮子硬要学人笑迎宾，僵得紧绷又滑稽。他忽而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咳——呵——”，仿佛破锣被猛敲了一下，瞬间压住了满堂喧哗。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投来。只见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食指，指尖直指天花板，宛如执掌天机的术士正要宣读命运箴言。他压低嗓音，却又字字拖长，故作深沉地开口：

“诸——位——且——听——！”

这一声拉得老长，像老牛拖破车，颤巍巍地碾过耳膜，惹得人耳根发痒，却又忍不住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今这房地产，疯涨！疯涨啊！”他连叹两声，摇头晃脑，“房价高到什么地步？高到连天上的云都得低头缴费才能飘过！离谱！太离谱了！泡沫大得，怕是东海龙王拿它当浮舟，都能撑破天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成雾，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巨大的圈，仿佛真在比划那膨胀到失控的泡沫。

“可诸位想过没有？”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一凛，“哪天——就那么一天，风向一转，针尖一戳，‘啪’！泡沫碎了！那些砸重金的、加杠杆的、炒楼花的，统统得栽个大跟头，赔得底儿朝天，裤衩都不剩！”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众人已被他言语勾住心神，便更起劲了，声音陡然拔高：“罪魁祸首是谁？不是开发商，不是炒房客，是——银——行！”

他一字一顿，如惊堂木拍案，震得人心里一颤。

“银行啊！左手给开发商贷款，右手拿图纸当宝，预付款照收不误。房子还在画图上，钱已转了三道手！盖到一半，又拿地皮抵押，再贷一笔！贷了再建，建了再押，循环往复，像那磨坊的驴，转得欢实，赚得盆满钵满！可最后呢？最后是谁在还债？是谁在接盘？是咱们——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他一拍大腿，声情并茂，瘦长的马脸绷得铁青，仿佛真在为民请命，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狡黠与戏谑，像只偷了鸡还装正经的狐狸。

“这钱啊，”他忽然放缓语调，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像在品茶论道，“就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剥得你眼泪直流，心也空了，家也空了。可那剥洋葱的人呢？早揣着最里头那颗金心，溜之大吉！”

他长叹一声，仰头望天，仿佛看透红尘：“恶行滔天，必有天收。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天翻地覆！”

话音落下，满堂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马哥，你这哪是论市，分明是说书来了！”

“这剥洋葱的比喻，绝了！我娘炒菜三十年，都没你这境界！”

“银行听了都得给你颁个‘年度最扎心评论奖’！”

马奔腾也不恼，只慢悠悠放下食指，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抿了一口，嘴角微扬，那副一本正经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得意的笑。

土匪华拍桌大笑：“你这套歪理，倒像从哪个财经节目扒来的！不过嘛——”他举起酒杯，在空中划了个圈，“眼下房价蹭蹭涨，能赚钱就是硬道理！我这搞房地产的，工地停了才真叫愁！改变不了世道，就学着乘风破浪！今晚是庆贺李煌同学‘掘金成功’，来！干杯，祝他房价涨到天上去！”

“干杯！房价暴涨，钱包鼓胀！”众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震得吊灯轻晃。李煌笑得合不拢嘴，仰头灌下杯中酒，酒液顺着喉结滑落，衬得他满面红光。

莎士比亚姗姗来迟，推门便见满桌狼藉，酒香扑鼻，佯装愠怒：“你们这些酒鬼，也太贪杯了！主角未齐就开喝，罚酒三杯！”说罢，却自个儿麻利地抓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饮而尽，大笑：“罢了罢了，今日李煌‘房财两得’，这罚酒我替他喝了，再干三杯又何妨！”

“谁让你迟到呢，罚酒三杯可不能少！”李煌“啪”地拉开椅子，手一挥，豪气干云，“快坐下！说罢，是什么绊住了咱们大美女的脚步？莫不是又被哪个帅哥迷了魂儿？”

“去你的！说得我像个花痴似的！”莎士比亚嗔笑着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仿佛被夸了句“风华绝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见了美女挪不动腿，女人见了帅哥多瞅两眼，不过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再正常不过！”

李煌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泛起粼粼波光：“理你这张巧嘴！不过嘛——”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可是有‘金牌监督员’盯着的人，可得注意形象，别让人家吃醋！”

莎士比亚面不改色，怼得干脆利落：“理你个大头鬼！我家那位若是知道我为老同学庆功迟到，指定夸我重情重义！”

“就是就是！莎士比亚这才是真君子，哪像某些人——”马奔腾马脸拉长，突然插话，斜眼瞥向李煌，语气阴阳怪气，“整天把‘道德’‘法制’挂嘴边，背地里指不定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煌也不恼，仰头灌下一口酒，抹了抹嘴，朗声大笑：“哈哈！咱老李可是‘光明磊落代言人’！行得端、站得直，正准备申请升职加薪呢！倒是你，马大才子，马神算，马大抠门，今儿个净说酸话，莫不是嫉妒我买房赚大钱？”说罢，又转向莎士比亚，举杯挑眉，“别扯闲话！罚酒三杯，赶紧的！”

莎士比亚无奈摇头，连饮三杯，酒酣耳热，面颊染上绯红：“得得得，服了你们这群酒疯子！方才隔壁邻居家儿子高考665分，急得火烧眉毛，拉着我帮他看志愿表呢！”

“哟！这分数厉害啊！”李煌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今年县里状元才668分，听说报了清华，十拿九稳！665分上北大，那还不是板上钉钉？”

“北大啊！那可是‘天之骄子’的摇篮！”马奔腾马脸拉得老长，在一旁感叹，眼中闪着羡慕的光。

“考上清华北大有什么可嘚瑟的？”林锐突然插话，嗓门洪亮，震得酒杯都颤了颤，“毕业后全跑国外当‘别人家的儿子孙子’，一个个成了‘海外游子’，还不如报‘国防七子’，保家卫国，那才叫真本事！真英雄！”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土匪华笑得直拍桌子：“林大局长这觉悟，堪比‘爱国标兵’啊！不过嘛——”他举起酒杯，在空中划了个圈，“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清华北大还是国防七子，先为李煌同学‘房财两得’、为高考学子‘前程似锦’干杯！”

“干杯！祝李煌房价涨到天上去！祝状元郎金榜题名！”觥筹交错间，满室皆是春风得意的笑声，仿佛连窗外的晚风都染了几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