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173 周默噩耗（2）

老天爷从来都是公平的。福兮祸所伏，甜果里藏着毒籽。再顺遂的人生，也避不开那突然砸下的惊雷。陈宝琳攥紧手心，眉头似蝴蝶结，窗外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一声声，如倒计时。

陈宝琳快奔四的人了，十几年职场生涯顺风顺水，习惯了无忧无虑的日子，皮肤滋养柔滑如水。此刻，她从未想过，人生会突然被“毁灭性”的打击劈开一道深渊——天壤之别的落差让她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带着颤栗。她死死幻想着办公室门缝透出的昏暗光线，寄希望于父亲能像从前一样，只手遮天般摆平这烂摊子。司机小王试图搭话的殷勤，此刻在她耳中如蚊蝇嗡鸣，她只想立刻撕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冲进去质问真相。

她父亲在周默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像倒计时般敲打她的神经。见到女儿，他眉间拧成一座山丘，快步上前扶住她时，手臂微微发抖：“闺女，先坐下……喝口水压压惊。”目光掠过亦嘉时，他嗓音带着迟疑的紧绷：“这位是……”语调里藏着审视的锋芒。

“老同学，刚好在帮我处理点事，听到您电话，就陪我过来了。”陈宝琳喉咙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她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抠进他衣袖，“爸！到底出了什么事？周默……他怎么会进拘留所？！”

父亲喉结滚动，嘴唇颤了颤，仿佛每个字都千斤重。他瞥了眼紧闭的门，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闺女……先别急，听爸说。这事儿……先别告诉你妈，她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他话音未落，陈宝琳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如毒藤缠上心头：“爸！您到底在说什么？周默他……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抓起茶杯猛灌一口，水沿嘴角溢出，洇湿了衣领。他关上门，动作迟缓得像被抽走了筋骨。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声呜咽着掠过玻璃。“我接到你电话后，立马赶过来找他。”父亲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打他电话时，那边吵得要命——音乐声、女人笑声混成一团！他在外头鬼混，还满不在乎地让我等他回来！”

陈宝琳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周默那张总挂着诡异笑意的脸，胃里翻涌起酸涩的恶心。

父亲继续讲述，语气如绷紧的弦：“他回来时一身酒气，还支开小辉！我问他晚上去哪了，他支支吾吾说‘朋友聚会，KTV喝酒’——喝什么酒？现在位高权重，巴结的人多，就敢在外头胡作非为？！”

父亲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叩击桌面，木纹桌面仿佛要裂开：“我骂他不知死活，他却躲闪着眼神，连句话都不敢回！我看他那副德行……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浑浊的眼珠里血丝密布，映着陈宝琳愈发惨白的脸。

屋内空气凝固成冰，陈宝琳的指尖开始发麻。周默的诡异笑脸、父亲的暴怒、拘留所的铁门……碎片在脑中疯狂闪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窒息的黑暗里。只听老爸慢慢道来。。。。。。

“爸，我那是受人诱惑，偶尔染上的，我、我……正在努力戒掉，保证一年内恢复原来的我！”周默的声音像卡在喉咙里的破风箱，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他明白，老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看穿了一切，此刻的解释不过是垂死挣扎。

老陈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周默，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努力改过？哼！那你为何卖掉房子？宝琳忍气吞声，不让我插手，可你倒好——变本加厉，五毒俱全，丧尽天良！吃喝嫖赌，养小三，吸毒品，哪条不是死路？你还敢问‘有没有党纪国法’？你心里还有‘家’这个字吗？！”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震得房间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周默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椅背。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蝇：“爸，我、我是被逼无奈才卖房子的……他们，他们三天两头堵在我办公室，威胁、骚扰……我，我没办法工作啊！只好先卖掉房子，凑钱还债，等这几个工程赚了钱，把那张烂债还清，就能摆脱他们了……”

“谁的纠缠？为何不报警？这是敲诈勒索！”老陈声色俱厉，双目赤红如血，“你怕什么？怕丢前程？怕被人知道你吸毒的丑事？啊？！”他猛地拍桌，震得茶杯溅出滚烫的水，在桌面上蜿蜒成一道狰狞的裂痕。

周默浑身一颤，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窗外风声呜咽着掠过树梢，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他深知，老陈的话句句如刀，剜开他最后一丝侥幸——纪检部门或许还未查到他，但这位曾经的权力巨头早已将他的罪行扒得一干二净。

“你的工作都快完蛋了，你还担心前程？”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磨砂纸，“我查过了！你负责的电网改造项目，每个工程队都给你塞过红包！你还私报费用，从县区公司套取现金！这些钱呢？都拿去供养你的毒瘾了吧？！”他猛然甩出一叠材料，纸张如刀片般劈头盖脸砸向周默。

周默僵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工程回扣明细、匿名举报信……像毒蛇缠住了他的脖颈。他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鼻涕混着眼泪淌满脸颊，他泣不成声：“爸，我错了……我不敢了！都是毒品害我……每天三、四包，要四五千元哪……我，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老陈厌恶地别过脸，胃里翻涌起恶心。他攥紧拳头，额头皱成川字，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冲动：“你说你能改？准备怎么改？你这副鬼样子去上班，不出三天就会露馅！你还想混下去？做梦！”

周默瘫跪在地，肩膀抽搐如风中残烛。他忽然嘶吼起来，声音扭曲得如同来自地狱：“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去戒毒中心？我的前程就彻底完了！不，我不能去……我不能去……”

房间内陷入死寂，唯有他绝望的嘶吼在墙壁间回荡。老陈的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周默的堕落，早已将全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不去？还想继续混下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钱，像乞丐一样摇尾乞怜讨钱？还是明目张胆向工程队索贿？现在所有队伍都被你榨干过，人家会当你是无底洞，继续任你吸血吗？你真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陈的咆哮声撞在墙壁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默瘫跪在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如蒙了层雾：“爸，我恨啊……恨他们把我拖进深渊！可若不吸粉，全身就像千万只毒蚁啃噬，骨头里钻出针来……爸，您能体会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吗？”他的声音带着濒死的颤抖，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哀嚎。

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头涌上一股苦涩。他攥紧拳头，额头青筋爆跳，他强迫自己压下那丝动摇：“可再有钱，吸毒也会把家财和命都烧成灰！你难道不懂？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去戒毒中心！债务我来处理，你断绝和那些毒虫的往来！”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的铁钉，砸进周默的耳中。

周默僵住了。毒瘾的渴求如毒蛇缠住心脏，但岳父的决断如寒冰封住了退路。他机械地重复：“好……谢谢爸。”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纸屑。

老陈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如山般沉重。他深知，这决定是押上全家命运的赌注——若周默戒毒失败，或是戒毒期间丑闻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他只能赌一把。他计划在戒毒中心找熟人打点，尽量捂住盖子，保住周默的工作。可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漫涌：周默真能戒断吗？那些阴魂不散的债主会善罢甘休吗？

周默目送岳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蜷缩在沙发里，手指发抖地摸索着口袋——仅剩的一小包粉末，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去戒毒中心？那意味着告别春风得意的副总宝座，沦为办公室蝼蚁，被人呼来喝去……不！他不要！他要的是人上人的威风，是众星捧月的虚荣，是挥金如土的快活！毒瘾的灼烧感突然加剧，如烈火焚身。

他哆嗦着摊开那包粉，点上，白烟腾起，瞬间呛入肺腑。那刻，他仿佛被恶魔附体，老陈的警告、戒毒中心的阴影、家庭的存亡……统统被毒雾吞噬。他抓起外套，如逃命般冲出房间，直奔迪厅的霓虹深渊，奔向那个能暂时麻痹灵魂的“温柔乡”——李小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