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139 筹备公司（1）

一觉醒来，晨光熹微，亦嘉发现自己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的涎水洇湿了一片沙发巾。他慌忙起身，抽出纸巾仔细擦拭沙发，又随手拢了拢散落的报刊，将客厅简单归置整齐。瞥见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五点，料想小莹也快起身准备早餐，便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他熟练地淘好米倒入电饭煲，又择了几把青菜洗净沥水，整齐码在案板上——这是为了让小莹起来后只需简单翻炒便能开饭。待一切收拾停当，他揉着酸胀的脖颈上楼，倒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沙发终究硌得脊背生疼，且天光尚早，他需赶在琐事缠身之前，再补个囫囵觉。

八点多钟，窗外晨光已亮得刺眼。亦嘉洗漱下楼，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和小菜，小莹却早已带着儿子去补习了。他草草用过早饭，便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将昨夜未竟的公司章程修改完毕。又将此前反复推敲的协议一并归整，打包发给了李煌，附言道：“章程和协议都已发你邮箱，若无异议，烦请打印几份。能联系到的同学都知会一声，让大家先看看条款。你觉得在哪儿组织讨论比较合适？”

电话那头，李煌的声音透着几分笑意：“你先来我办公室吧，咱们当面碰碰细节。”

中午时分，亦嘉踏着日头来到李煌的办公室。李煌正斜倚在沙发里，捧着茶缸啜饮，见了他便起身相迎：“我还说待会儿开车去接你，你倒自己赶来了。”“好歹你也是副科级干部，我这平头百姓哪敢劳动大驾？”亦嘉打趣道，顺手接过李煌递来的茶杯。

李煌自嘲地摆摆手：“副镇长又如何？到老来也是个‘老基层’，如今对仕途早看淡了。”

“人家林锐还挖空心思托关系当副局长呢，你倒好，半点上进心没有！”亦嘉佯装嗔怪。

李煌不以为意，往沙发里一靠：“人各有志嘛。你看李胖子李森，跟我一样熬到二级警督，局长想调他去乡镇当所长，他倒推三阻四不去。当官风险多大？倒不如咱们自己闯荡，赚得干净钱，花得也痛快！”

“真是胸无大志，朽木不可雕也！”亦嘉笑骂着啜了口茶，皱眉道：“就这味道？你也喝得津津有味。”

“三百块一斤的工作茶，在我们这儿算顶配了，你还挑三拣四！”李煌指了指茶几上印着单位logo的茶叶罐，“这茶还是从领导办公室顺来的，我们平时哪有这待遇？”

“你可知那些木材公司？员工的工作茶都是五百起步！”亦嘉摇头叹道，“你们政府单位，倒比他们差了一截。”李煌摆摆手，不欲再谈茶事：“且不提这无趣的。你发来的资料我仔细看过了，条款很周全，我没意见。待会儿我就打印几份，发给其他同学传阅。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大家早都私下看过了，都说你的分配方案公平合理，条条款款都敞亮。”

李煌沉吟片刻，目光在亦嘉脸上逡巡，语气郑重道：“稍后我会把章程发给大家过目，公平合理自不必说，愿意投资的同学自然算作股东，不愿参与的也不勉强。同学们对项目的热情毋庸置疑，章程若妥帖，资金筹措倒不成问题。关键在于你的股份——管理股作为技术股，我敢打包票，同学们绝不会反对，甚至拍手赞成。可……总有人嘀咕，说你分文未投，怕你管理时难拼尽全力。老同学之间，我才直言不讳，咱们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让项目稳稳落地。”

亦嘉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里透着无奈：“这项目确实是块肥肉，政府鼎力支持，若我手头宽裕，定当倾囊投入。可如今，资金全被印度客户拖欠着，回款如抽丝剥茧。有的钱得靠时间熬，有的怕是要打水漂……你们动辄二三十万轻松出手，我却连钱包都干瘪如枯叶，空空如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煌听完，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跟敲击着地板，发出时而缓慢、时而急促的节奏声。他眉头紧锁，仿佛在苦苦思索如何破解这道难题。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亦嘉，问道：“现在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看到对方沮丧地点头，李煌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他用沉稳的语气说道：“我先自己拿出三十万，再帮你筹集十万。我现在就去联系土匪华，让他再借给你十万——这样就有二十万入股，再加上管理股，至少表面上能过得去了。”

亦嘉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如坐针毡，内心涌起一股苦涩：合伙却没有资金，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但如今身陷困境，又哪里有钱来填补这个窟窿呢？只能希望李煌的筹划能开辟出一条生路。他向李煌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煌见状，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土匪华的号码：“土匪华，忙着发财呢？老同学有难你都不来帮帮忙，太不够意思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土匪华豪爽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市井的喧闹声：“冤枉啊！我天天都惦记着老同学呢！有啥事儿直说，刀山火海兄弟我一定扛——该不会是你泡妞缺钱了吧？别拐弯抹角了，痛快说吧！”

李煌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轻声说道：“知我者，非华子莫属！确实，这笔钱是为了应对紧急之需——确切来说，是为了给‘项目小美人’准备一份厚礼。你若能慷慨相助，我便能顺利渡过这一情感难关。”他言语间带着一抹幽默。

“嘿，究竟是什么项目能让我们的煌哥如此动心？”土匪华调侃道，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先得说说看，这个‘美人’是青涩稚嫩，还是成熟诱人？如果真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即便要我砸锅卖铁，我也定会捧场。”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期待。

李煌爽朗地笑了起来，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中满是自信与从容：“那自然是一只能够下金蛋的凤凰。这个项目稳如磐石，有政府的强力支持，利润如同滚雪球一般不断增加。你若信我，投资十万，明年此时你定会数钱数到手软——顺便提一句，我还会帮你留意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包管比你家那位还要精彩十倍！”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力。

土匪华微微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就不怕母老虎知道后找你麻烦？”李煌嘴角一撇，眼神中满是狡黠：“与其担心那些，不如另辟蹊径，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更为划算。何不将私房钱用来和老同学一起投资，共谋大业，岂不更好？对了，这次项目的投资规模相当大，我们计划筹集一千万资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需要多少资金尽管开口，既然是老同学牵头，我当然信得过。”土匪华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显得十分爽快。李煌微微点头，接着说道：“那好，这次就由你出资八百万。”土匪华闻言，眉头微挑，略带质疑地问道：“怎么？担心我占股太多吗？”

李煌连忙摆手，解释道：“并非如此，是其他几位老朋友还在观望之中。马奔腾原本打算投资一百万，但现在只愿意出五十万，且还在犹豫不决；林锐早上又临时决定要追加三十万……这些变动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不过综合考量下来，考虑到你财力雄厚，由你多投资一些才是合情合理的，一千万的额度如何？”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土匪华的信任和期待。

土匪华沉默片刻，沉思道：“这个数额确实不小……等我和你详细面谈后再做决定。”李煌转向亦嘉，眉眼间满是笑意，挤眉弄眼道：“走，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亦嘉却连忙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忧虑：“如果他当面拒绝，那岂不是很尴尬？”

李煌自信满满地说道：“早上他在电话里亲口答应追加投资，增股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怎么可能不同意？有股份作为诱饵，再提出借款的事情，也显得名正言顺，他很难拒绝。”亦嘉心中暗自思量：看起来李煌行事看似鲁莽，实则内心细腻如丝，思维缜密。

李煌驾车大约半小时后，工地赫然映入眼帘。一排简易的板房如同灰色的长龙般盘踞在左侧，水泥路蜿蜒曲折，通向门前，尘土飞扬，如同金粉漫天，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两人走进土匪华的办公室，正赶上他与包工头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土匪华瞥见他们二人，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让人离开了。亦嘉刚坐下，土匪华就掏出烟递过来，亦嘉摆手婉拒，李煌也说：“烟就不必了，如果有好茶，就泡一壶吧。”

“这简陋的地方，哪来的龙井碧螺？”土匪华自己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地说，“想喝好茶，去茶叶店坐着喝吧！”

李煌环顾四周，水泥墙斑驳得像虎皮一样，他笑着叹了口气：“确实应该去茶室！你的这个‘洞府’太煞风景了！”

土匪华哈哈大笑，朝外面高声喊道：“草包陈！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