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几天,亦嘉马不停蹄地整理材料,筹备公司成立事宜,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满心只盼快些注册完毕,好正式投入运营。此刻,他正伏案填写表格,准备前往工商局,忽闻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瞥见来电显示是晓艺,心头猛地一紧——晓艺若无急事,断不会此时来电。他抓起话筒,话筒那头传来晓艺急促的喘息:“你现在在哪儿?女儿病倒了,在医院!你快过来!”
“什么病?情况怎样?”亦嘉的声音倏然绷紧,虽未及见女儿,血脉相连的牵挂却已如绳索勒住心脏。晓艺的声音带着哭腔:“急性肝炎!前天夜里高烧不退,我带她去附近医院输液,昨天病情非但没好转,反而加重。医生做了肝胆检查,发现肝有问题,必须立刻住院……我这才给你打电话,你快来!我妈也从老家赶来了……”
“怎会这样?我马上赶去上海,你别慌!”亦嘉挂断电话,不假思索地向李煌借了一万元,随即火速奔往车站,跳上当晚开往上海的大巴。车厢里弥漫着浑浊的气味,乘客们挤在狭小的座位中,颠簸摇晃如摇篮,本可昏睡到天明。可亦嘉却如烙铁般僵坐难眠——女儿的重病如刀悬在心上,血脉相连的牵挂让他辗转反侧。
他想象着女儿的模样:或许像晓艺般苗条,扎着马尾,瓜子脸柳叶眉,是个精灵般的小美人儿?大眼睛忽闪如晓艺当年,高鼻梁随了父亲,樱桃小口像母亲?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女儿正牵着自己的手,在公园里嬉笑追逐,如蝴蝶翩跹,笑声清脆如银铃:“爸爸,爸爸!”可忽然,女儿失足跌入湖中,小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湖水瞬间吞没她的身影。
亦嘉嘶吼着“别怕!我来救你!”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猛然惊醒,指尖触到的却是大巴冰凉的扶手,身上薄被滑落,空调寒气刺骨。他怔忡片刻——为何会梦到女儿溺水?一股不祥的寒意自脊背窜升。清晨六点,大巴驶抵火车北站。
亦嘉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晓艺号码:“我到北站了,你们在哪个医院?”
“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晓艺的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亦嘉知晓她定是彻夜未眠,强撑着困倦。“好,我马上坐地铁过去,”他应道,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坐地铁2号线到徐家汇,再打车到枫林路180号。”“好,马上到。”亦嘉说罢,便疾步奔向售票口,身影匆匆没入地铁站的人潮中。
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后,终于抵达医院。他拨通晓艺电话:“已到医院门口,具体是哪栋楼几号病房?”
电话那头,晓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在门口等我,我去接你。”不多时,一抹疲惫的身影踉跄着奔来——晓艺眼眶浮肿,眼底布满血丝,发丝凌乱地垂在肩头。
见到亦嘉,她眼眶一热,泪水如断线珠子般簌簌滚落,猛地扑进他怀中。亦嘉轻搂着她,手掌在她颤抖的背上拍了拍,嗓音低沉却温柔:“没事,别担心,咱们去看看萝卜头。”
晓艺强忍泪意抬头,眼中泛起一丝希冀:“你还没见过萝卜头,怎么就知道‘没事’?”“
“小孩子嘛,能有什么大事,别怕!”亦嘉故作轻松地笑笑,眼底却早已泛起涟漪,随晓艺朝病房走去。
电梯在四楼“叮”一声停下。晓艺引他退到406病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朝三号病床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喏,就是萝卜头。”亦嘉屏住呼吸,疾步走近病床。病床上,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睡得香甜。乌黑发亮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枕畔,几缕碎发柔顺地覆在苍白的额头上;瓜子脸精致如画,弯弯柳眉下,一双迷人的眼睛阖着,高挺的小鼻尖下,樱唇微微抿着,即便在病中,那恬静的睡容已透出惊人的灵秀——比亦嘉想象中更美,仿佛将晓艺的温婉与他的俊朗尽数凝于一身。他情不自禁想伸手触碰,晓艺却轻轻拉住他衣袖,轻声道:“别吵醒她,让她多睡会儿。”
“好个漂亮的小人儿。”亦嘉凝视着女儿,声音轻得如怕惊碎梦境。“那当然,我的女儿当然漂亮!”晓艺嘴角泛起一丝骄傲,纵然忧心忡忡,提及女儿时眼底仍泛起柔光。她挽住亦嘉臂膀,引他退到门外,倚在他肩头,声音幽幽如叹息:“她可聪明了,字写得漂亮,舞也跳得极好……”话未说完,眼眶又红了,“可她总缠着我问爸爸去哪儿了,我编了无数个谎言,可她渐渐大了,眼神里藏着怀疑……如今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我真不知她该如何想。”
亦嘉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病房方向,无奈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转头看向憔悴不堪的晓艺,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快去休息会儿吧,两天没合眼了吧?”
“哪敢睡啊,”晓艺苦笑一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滚烫地浸湿亦嘉肩头,“她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又要看书……我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真快撑不住了。”这滚烫的泪水,既冲刷着独自带娃的辛酸,也裹挟着对亦嘉缺席的哀怨,更藏着此刻终于等到依靠的脆弱。
亦嘉亦觉酸痛难当,恍若被无形的绳索勒紧心脏。他深知,自己游戏人间种下的苦果,终要逐一偿还。相遇是缘,错过是命,该拥的曾拥,不该尝的亦尝。如今,唯剩悔恨的藤蔓缠绕心间,与无声的谴责如影随形。
小莹抗拒他的触碰,是对他风流过往的冰冷惩戒;晓艺的哀怨,是对虚妄浪漫的无情嘲弄;生意溃败,是苍天以命运为鞭,抽打他情不专、父责弃的罪愆。
而女儿——这晓艺生命的延续,竟也承袭了她自少女时期便深埋的肝疾。若未能根除这遗传的顽疾,未来的日子,恐将如荆棘丛生,布满血泪的刺痛。
“如今病情如何了?”他凝望着晓艺憔悴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干瘪的口袋,喉头哽塞,声音如被砂纸磨过般颤抖。
“急性肝炎,紧急救治三日,总算稳住了些,险些……险些……”她眼眶泛红,余悸未消。
“医生怎说?”他追问,掌心沁出冷汗。
“昨日医生说,孩子命大,捡回一命。往后……往后便是‘招商银行’了。”她苦笑一声,泪光中掺着苦笑,“只求能根治,莫再像我这般半死不活。我还盼着她……养老送终呢。”话音未落,护士尖锐的喊声如利刃划破病房的寂静:“3号病床今日需缴医药费!”
晓艺猛地一颤,似被惊弓之鸟,慌乱应道:“马上就去!”随即转头望向亦嘉,眼底浮起一抹挣扎,“你……带了多少钱?”
“昨日借得一万元,可够?”他嗓音低沉,喉间似哽着苦药。
“一万元怎够?已耗近两万了。若能顺利出院,少说还需两万……咳,外头赚钱如攀峭壁,此处花钱却似决堤之水,毫无商量余地。药贵如金,咱们这般普通人,如何填这无底洞?”她轻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要将满腹苦涩绞成碎片。
“与医院谈钱,如同与屠夫商量刀下留情,岂非痴妄?”亦嘉苦笑摇头,心底的苦涩翻涌如潮。他深知,腐坏的何止是某些医者?那铁幕后的规则,才是吞噬良善的巨兽。友人曾言:“世道公平,能赚者如猛虎,赚不到者便是笨羊——恰如邓公所言,黑猫白猫,能捉鼠便是好猫。”那首《狼爱上羊》的歌词在脑海浮现:狼爱上羊,爱得疯狂,狼终将羊啃噬殆尽,哪有什么相爱的鬼话?羊若爱上狼,不过是痴人呓语罢了。然此刻,鬼话终究是鬼话。他唯有攥紧那一万元,踏向缴费窗口——为女儿续上生命的药引,再无余力去咀嚼这世道的混账道理。
交完医药费,亦嘉折返病房。女儿已醒,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蓦地绽开笑容,如春日初绽的蓓蕾:“叔叔好!”亦嘉心头一颤,酸涩漫上喉头。能说什么呢?他快步上前,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勉强挤出笑意:“小萝卜头真乖,气色好多了,想出去透透气吗?”
“想!躺着好难受,我想出去,可妈咪不让。”她嘟囔着。亦嘉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叔叔陪你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好呀!”她转头望向晓艺,眼中盛满期待:“妈咪,我能和叔叔出去走走吗?”
晓艺颔首,声音轻柔如羽:“只许一会儿,别累着。”
“好呀!”小丫头一骨碌爬起,套好衣裳,站在亦嘉面前。
亦嘉笑着刮了刮她鼻尖:“萝卜头长得真漂亮!”随后帮她穿好鞋,抱起她轻放地上,牵着她走向门诊楼外的林荫小道。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