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亦嘉和儿子打完球回来,汗水浸透衣衫,他冲了个澡,水声哗哗,却无法冲散内心的郁结。他看儿子洗完澡开始做作业,便抱着电脑走上七楼天台。夜风习习,凉意渗入骨髓,他仰望暗蓝天空,群星闪烁,像冷漠的眼睛俯视城市。飞机划过,航灯闪烁,远处霓虹与歌声交织,城市繁华却遥不可及。亦嘉深深叹息,债务压力如影随形,生活似泥潭,越挣扎越深。
将近十点,他合上电脑下楼。小莹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电视放着动画片,她却心不在焉。突然,她冷声催促儿子洗漱睡觉。亦嘉站在楼梯口,冷漠感刺心,四周静谧与远处喧嚣对比更显孤独。
亦嘉决定找小莹谈一谈。他走过去,低沉而坚定地说:“小莹,我们得谈谈。”
“什么话?快点说,我要去睡觉了。”小莹语气生硬,眉宇间透着不耐。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次,”亦嘉声音低沉,目光紧锁着她,“你最近的行为太反常了。前两天你说去同学家做客,可我打过电话,她那天根本不在家——你到底去了哪儿?”
小莹垂下眼,沉默不语,心中像被重重迷雾笼罩,无法找到出口。
亦嘉心头一紧,追问道:“你去谁家了?为什么不敢说?”
“不是说过了吗?去一位老师家,谈合办补习班的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她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解释显得如此无力。
“一个女人,三更半夜在外走动,这话你让我怎么信?”亦嘉声音陡然提高,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前天晚上十点多,你说碰到老同学,要去她家坐会儿。可十一点二十分我打给你,你说在吃夜宵,马上回来。可两分钟后我又打过去,我让你同学接,你又说她们开车走了——可你说话的语气,喘得厉害,像在躲什么。当时我没多想,可你十二点半才到家!你到底在做什么?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每一个字都像从胸口挤出来的。他的心仿佛被铁拳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小莹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倔强:“你从来就不信我!既然你说我像做错事的人,那我只能编个理由应付你。我说了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偏要怀疑,我还能怎么办?明天我就去尼姑庵剃度出家,孩子你自己带,我再也不拖累你!”
“怀疑?”亦嘉猛地站起身,又颓然坐下,声音沙哑,“你明知我怀疑,为什么不注意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不检点?什么事非得半夜三更去谈?白天不能说吗?一个女人,总是深更半夜和别的男人来往,鬼才信你是清白的!”
“那当然,鬼才会相会!”小莹冷笑一声,转身欲走,语气尖锐,“懒得跟你吵!一个男人整天窝在家里疑神疑鬼,真有出息!”
我真的愿意这样吗?他问自己。我愿意整天守着空屋,等一个不知何时能下来的签证?我难道不想拼一把,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现实是,我走不了,只能等。可她……就这么嫌弃我?嫌弃我的无能,嫌弃我的无力,甚至嫌弃我还在这个家里?
小莹走出房间,心中充满了苦涩和绝望。她感到自己在这段婚姻中像一只孤独的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漂泊,找不到港湾。
此时,手机忽然响起。亦嘉低头一看,是弟弟的来电,心头微微一动,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爽朗的声音:“哥,你在家里吗?”
“在,怎么了?”
“最近红木行情涨得厉害,你那边签证出来了吗?什么时候准备去印度?”
“还没,等消息呢。”亦嘉语气平淡,却已多了一丝期待。
“上次你带回来的紫檀样品,我给几个老朋友看了,他们特别感兴趣!要不约个时间,大家见个面,好好聊聊?”
“哦?谁啊?”亦嘉微微坐直了身子。
“还记得当年一起养鳗鱼的光头、刘子龙他们!”
“哈——”亦嘉忍不住笑出声来,“光头?刘子龙?怎么可能不记得!”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年在鳗鱼场的日日夜夜..…虽然没挣到什么钱,但那份并肩奋斗的热血与情谊,却像烙印刻在心底。
“好!”他几乎不假思索,“明天我过去!多年没见了,真想看看他们现在什么样。他们在哪儿?”
“我这就约时间,把定位发你。”弟弟笑着挂了电话。
亦嘉缓缓放下手机,胸口起伏,百感交集。这些年他独自在外奔波,为生计所困,与旧日兄弟断了音讯,原以为岁月早已冲散了情分。可没想到,他们竟还惦记着自己,甚至愿意拉他一把。而更巧的是,他们如今也在做红木生意,这不正是命运递来的一根绳索?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夜空。曾经的压抑与孤寂,此刻竟如晨雾遇阳,悄然消散。心中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猜忌与烦忧——小莹的晚归、她冷漠的态度、家中日渐冰冷的氛围……忽然间,不再那么沉重了。
他轻笑一声,自语道:“何必把心困在这些琐事里?说到底,不过是囊中羞涩罢了。她若真嫌弃,也不过是这世道的常态。若我腰缠万贯,何愁无人相伴?何必去追一匹在荒野乱跑的马?不如把自家的草坪打理好,草木丰茂,绿意盎然,牛羊自会寻香而来,蝴蝶蜜蜂也会翩然而至。”
在这笑贫不笑娼的年代,金钱或许不是万能,却是尊严的底气。他忽然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而是生活压弯了脊梁。
这么多年的煎熬,小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纯倔强、眼里有光的姑娘了。生活的风沙磨平了她的傲气,也吹散了曾经的温柔。可这能怪谁呢?怨恨无益,自怜更无用。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夜风,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明天,去见老兄弟,谈合作,谋出路。也许,这正是命运转机的开始。
柳暗花明又一村——低谷尽头,未必不是新路的起点。
时间不早了,亦嘉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正准备回房睡觉。忽然,手机又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以为是弟弟打来的,看也没看便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地说道:“告诉刘子龙,明天我会去见面的。”
“说什么?见谁去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是晓艺。
亦嘉一怔,心头微跳。这么晚了,晓艺竟突然来电,还带着一丝嗔怪的语气,让他顿觉异样。他忙收敛笑意,压低声音道:“晓艺?这么迟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联系你了?”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像被遗忘的旧信笺,藏着未说尽的幽怨,“没良心的,我不找你,你从来不会想起我。”
亦嘉讪笑着,心头泛起一丝愧疚:“怎么会?心里一直念着你呢。梦里还牵着你柔软的小手,奔跑在海边的沙滩上,浪花追着脚踝,风都是甜的。”
“净会胡说八道哄我!”她轻斥,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一丝欣喜,随即又埋怨道,“这么久不联系,电话也不打一个,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最近在忙新护照的事,”他轻声解释,目光下意识扫向楼梯口,生怕被小莹听见,“刚寄去办签证,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下来。”
其实小莹早已上了四楼,隔着两层楼板,根本听不见什么。可他仍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仿佛这份隐秘的对话,本就不该被现实窥见。
“又要办好了去印度?”晓艺问。
“对,”他点头,尽管她看不见,“有几家客户要小叶紫檀,我带他们去采购,顺带赚点中介费。”
“这次从哪儿出发?深圳还是上海?”
“大概率从深圳过海关,转香港飞印度航空。”他回答得干脆,去印度太多次,路线早已烂熟于心。顿了顿,忽然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便反问,“怎么了?有事?”
“咳……”她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情绪,欲言又止,“最近老是做梦,梦见些……不该梦见的。”
“梦见什么了?”他追问。
“一想到你,”她的声音忽然低柔下来,像夜风拂过湖面,“满脑子都是马赛马的场景,你说呢?”
电话那头,她的语气真挚而缠绵,藏着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悸动。亦嘉心头一荡,嘴角扬起一抹轻浮的笑:“等签证下来,我看看客户能不能从上海出发。要是可以,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她嘴上佯装冷淡,心里却悄然一喜,“突然想起我来了?”
“想起你那怯怯的眼神,”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想起你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你修长曼妙的身姿,还有……那些让我如痴如醉的温柔时光。”他语气轻佻,却字字带着旧日余温,“你说,我怎么能不想?”
“油嘴滑舌!”她嗔道,却掩不住笑意,仿佛那颗久旱的心,终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轻轻打湿。
“停停,别说了!”晓艺忽然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亦嘉那副熟悉的油腔滑调又回来了,像一阵撩拨心弦的风,让她既心动又心痛。
“不喜欢听我说了?”他轻笑着问。
“不,不是……”她急忙解释,语气软了下来,却透着深深的无力,“我是受不了你这张嘴,花言巧语一出口,我整晚都睡不着。当初就是被你这些胡言乱语蒙骗了,才落得一生无情,一世无爱。情怀寄在梦里,浪漫漂在天涯……萝卜头一出生就见不到爸爸,整天追着我问‘爸爸去哪儿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我怎么答?你说我怎么答!”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情绪如暗流涌动,“你这没良心的,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这辈子竟为你痴迷成这样?”
亦嘉沉默了。他想安慰,却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也补不回那些缺失的时光。他只能转移话题,轻声问:“萝卜头……乖不乖?吃饭了吗?学习怎么样?”
一提到女儿,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瞬间明亮起来。晓艺的语气陡然轻快,像春风吹皱了一池静水:“呀,萝卜头可乖了!前两天学校小朋友问她:‘你爸在哪儿啊?怎么从没见过他来接你?’你猜她怎么说?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我爸在泰国做生意,我在电脑里经常看到他!’”她笑出声来,那笑声清亮又骄傲,“你说可不可爱?我当场就笑岔了气!”
即便隔着千里电波,亦嘉也能“看”到她脸上那抹自豪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其实这话她早已对自己说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像在重温一份微小却珍贵的幸福。她从不厌烦,只盼着能与他分享这一刻的暖光。
夜已深,情未了。电话里的絮语仍在继续,时光仿佛被拉长。亦嘉瞥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已近凌晨一点。他轻声道:“休息吧,别熬坏了身子。过几天我去上海看你们。明天我还得准备见客户,谈去印度采货的事。”
“你这家伙,”她忽然语气一软,又带着几分嗔怪,“从来不肯好好说句真心话……不说了,我也累了。拜拜。”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那点余温却久久不散。
亦嘉握着手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她是撒娇,是埋怨,更是牵挂。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眼神清亮又羞涩,像一株初春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曳。他不禁会心一笑,终于闭上眼,准备入睡。
可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难以平息。他想起弟弟电话里说的:赵子龙也在做红木生意。可究竟是做什么木材?是小叶紫檀?越南酸枝?缅甸花梨?还是非洲血檀?抑或只是做些小件工艺品?自己主营印度小叶紫檀,若他做的不是同一条路,此去见面,怕也难有实质帮助。
可转念一想,自从鳗鱼场散伙,他们已多年未见。那些曾一起在泥泞中摸鱼、在暴雨中抢修堤坝的兄弟,早已散落人间。见一面,不为生意,只为叙旧,喝一杯热茶,聊一聊过往与当下,又何尝不可?更何况,世事难料,或许一次闲谈,便能撞出新的机缘。
他翻了个身,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墨,却压不住心中悄然燃起的火苗。
有些路,走着走着就亮了;有些人,见了见了就醒了。
亦嘉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击,他明白,尽管面对生活的无奈和债务的压力,人与人之间未泯的情感依旧能点燃希望的火苗。他终于下定决心:明天,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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