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次日傍晚时分,暮色沉沉,屋内的光线渐次黯淡。小莹的电话来了,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我得去同学那儿一趟,晚上可能会晚些回家,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孩子。”亦嘉握着手机,眉头微蹙,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要跑去同学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有一阵短暂的呼吸声,随即挂断。
他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最终默默放下手机,转身继续收拾桌上的杂物。可动作机械,心却早已飘远。这一刻,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奈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仿佛要将他的思绪淹没。
他们之间的争吵早已不是第一次,也从未真正解决过任何问题。每一次争执都像在空屋里回响的回音,撞墙之后又回到原点,徒留疲惫。他清楚地感觉到,小莹正在一步步后退,背影越来越模糊,可他伸出手,却抓不住一丝温度。他想挽留,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质问,又怕撕裂仅存的体面。打破僵局的良策,他找遍脑海,却一无所获。
最近这段日子,家里仿佛成了情绪的角斗场。一句无心的话能点燃怒火,一个眼神也能引发冷战。拌嘴成了日常,沉默成了常态,而温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摩擦中消磨殆尽。亦嘉坐在昏黄的灯下,望着熟睡的孩子,心中翻涌着无措:这日子,究竟要如何继续?
他已步入中年,不惑之年近在眼前。半生浮沉,往事如烟,却并非都已散去。他曾尝过生活的甘甜,也曾咽下背叛的苦涩;有过家庭的暖意,也经历过情感的迷途与溃败。那些上当受骗的狼狈、事业起伏的煎熬,他都挺过来了。可如今,最让他无力的,不是外界的风雨,而是家中那道悄然裂开、却无人敢去缝合的缝隙。
他开始在夜里提笔,记录过往。不是为了缅怀,而是怕有一天,连自己都忘了他们曾为何走到一起。或许晚年回望,他会笑自己如今的执拗与软弱,可此刻,他只觉得沉重得喘不过气。
小莹的反常,已持续太久。她不再主动说话,不再关心他的冷暖,连争吵都显得敷衍。她像一盏将熄的灯,明明还亮着,却再照不进人心。亦嘉忍不住想:再过一两年,或者,等他赚得更多,家境更稳,她会不会回头?会不会重新看见这个家,看见他?可转念一想,若她的心早已不在,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徒有其表却无法承载生活的重量。
他反复思量,金钱真能弥合裂痕吗?真能买回曾经的温柔与依恋吗?他渴望回到过去——那个她会靠在他肩头轻笑的夜晚,那个他们还能为一顿家常饭而满足的时光。可未来,像被浓雾笼罩的夜路,他望不见尽头,也分不清方向。
他期盼着,小莹能变回那个温柔妩媚的她,期盼着生活重拾暖意。可这期盼,像风中残烛,微弱而摇曳。他不敢笃定,也不敢追问,唯恐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真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红木事业的确让他赚到了钱,可财富堆得越高,家却好像越空)。
晚上十点多,亦嘉忍不住再次拔打小莹手机,话筒里传来小莹的回复:“我在从同学家回来的路上,碰巧遇到一位老同学,现在去她家坐坐,可能要晚点回去。”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好。”亦嘉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连自己都听出其中的疲惫。他本在构思回忆录,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那些过往的悲欢,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而眼前的现实,却沉重得无法落笔。过往如烟,现实的重量压在心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亦嘉感到无奈和挣扎。
他继续低头,机械地在纸上划着,却不知写了什么。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十一点二十分,窗外夜色如墨,街道寂静得近乎死寂。昏黄的街灯在雾气中晕出一圈模糊的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这沉默的人间。电话依旧安静。亦嘉几次拿起又放下,指尖冰凉。终于,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嘟——嘟——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像一根细针,扎进神经。电话接通,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焦躁:“还没回来?已经很晚了。”
“再坐会儿,我们在吃夜宵。”小莹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果然有杯盏碰撞的嘈杂,还有模糊的谈笑声。可那笑声,不属于他。亦嘉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那点因嘈杂声而稍减的疑虑,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心底重新凝聚——她究竟在见谁?为何总在“同学家”?为何从不邀他同行?为何每一次晚归,都像在刻意回避这个家?他没有再问。
挂了电话,他望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笑容依旧灿烂,可现实中的他们,却已隔得如此遥远。他站在黑暗里,心中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矛盾与怀疑——爱她,却怀疑她;想留她,却不知如何挽留;渴望和解,又怕揭开真相后,连最后的假象都保不住。他无奈地闭上眼,只觉前路茫茫,而家,早已不是归处。
亦嘉思忖片刻,觉得既然是吃夜宵,晚些回来倒也情有可原。可就在此时,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林紫烟?她口中的同学莫非就是她?那她丈夫陈哲,自己还颇有几分交情,当年曾把酒言欢,相谈甚欢。多年未见,若真在吃夜宵,何不借此机会叙叙旧?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热,再次拨通了小莹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小莹略显急促的声音。
你同学陈哲在吗?帮我叫一下他,老朋友了,想聊几句。亦嘉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弦。
电话那端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小莹带着几分喘息的声音:他们...他们刚开车走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开车走了?亦嘉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时间——23:23。距离她上次说在吃夜宵,仅仅过去三分钟。
三分钟?这时间连一碗面都来不及吃完,车子就已经开走了?他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
你确定?才三分钟就走了?你们不是在吃夜宵吗?
就是简单吃了点东西,聊了几句,他们临时有事就先走了。小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在快步行走,又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亦嘉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明明骑的是电动车,哪来的脚步声?而且这呼吸节奏,不像是夜风中行走的喘息,倒像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压抑的呼吸。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你到底在哪里?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说了马上就回去,你怎么这么烦?小莹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骑电动车为什么会有走路的声音?你是不是在骗我?亦嘉的声音陡然提高,压抑多时的焦虑终于爆发,你同学家到底在哪里?林紫烟住在哪条街?你连地址都没告诉过我!
你有完没完?我累了,不想跟你吵!小莹猛地挂断了电话。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小莹依然杳无音信。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困兽焦躁的爪痕。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抽打他的神经,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她最近总在深夜才归,眼神飘忽不定,对孩子心不在焉,对他说话时总是三心二意......真的只是普通的同学聚会吗?
十二点二十分,死寂的房间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他机械地重拨着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一次,两次,三次......无人应答的提示音像钝刀割着他的耐心。
当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他终于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电动车声响。
你到底去哪了?亦嘉站在光影交界处,声音像淬了冰。
不是说了去同学家吗?路上遇见林紫烟,就去她家坐了会儿。她低头换鞋,手指微微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坐了会儿?亦嘉突然笑出声,那笑声让空气都凝固了,十一点二十分说在吃夜宵,三分钟后人就开车走了?林紫烟家住城东还是城西?门牌号多少?你连编个像样的地址都懒得费心吗?他一步步逼近,瞬间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之色。
小莹动作一滞,眉头皱起:“你到底想怎么样?查户口?我累了一天,不想跟你吵。”
“我不想吵!”亦嘉一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你一直在骗我!你说要回来,结果一小时没影;你说在吃夜宵,背景有笑声,可你呼吸急促,像在躲什么?你骑电动车,为什么有走路声?你到底在见谁?”
小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愤怒,怒骂而起:“你有病吧!我见谁还要向你报备?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家?关心过我?现在倒来质问我?”
“我质问你?”亦嘉的声音沙哑,眼中泛红,“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忍!可你呢?把家当旅馆,把孩子丢给我,把我的信任当垃圾,像扔掉一双穿旧的鞋!你说我不关心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敢多问?怕吵,怕冷战,怕这个家彻底散了!可你现在,是在逼我面对!”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小莹嘴唇微颤,终究没再开口。亦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痛、是怒、是绝望的疲惫。
这一刻,争吵不再只是言语的交锋,而是两颗心彻底撕裂的声响。
“远的不说,就拿前几天端午节来说。”亦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像雷鸣前的闷响,眼中翻涌着被欺骗已久的痛楚与不甘,“那天你八点多才到家,饭桌上我轻声问你去哪了,你说在学校整理桌椅。我不信,再问一次,你依旧重复那句冰冷的‘我在整理课桌椅’。”
他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已久的愤怒如火山喷发,“可你知道吗?下午六点多我就打了电话到学校,园长亲口告诉我,你三四点就走了!还特意提醒你今天过节,早点回家团圆。二十分钟的路,你走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你在等谁?在见谁?在瞒着我做什么?”
他喘着粗气,不等小莹开口,又抛出下一个质问:“还有上次!你说去同学家,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你却十一点多才回来!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借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中秋,你说加班改卷,可同事说办公室早熄了灯;前周周末,你说去超市采购,可购物小票却只有一瓶矿泉水。这么多次迟迟不归,每次都用几句轻飘飘的假话敷衍我、忽悠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亦嘉的目光如炬,直刺对方心底,“所有这些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你在撒谎!你在掩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涉及你与某个男人的亲密关系!否则,你怎么会一再无视我的警告,依旧我行我素,天天深夜才归?”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一字一句如刀刻般清晰:“试想,一个正常的母亲,有家要顾,有孩要陪,怎会日日暮归如夜行客?一个正常的妻子,有责在肩,有诺在心,怎会频频深夜不归家?真正的朋友,有情在,有义在,又怎会无休无止陪你耗到午夜时分?别人都在为家庭奔波操劳,而你却一次次用谎言填补空档——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正在和别的男人保持联系!”
“胡说!”小莹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涨红,柳眉倒竖,眼中怒火喷涌,“我外出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和朋友多聊几句,了解补习的事有什么不对?”她猛地转身,甩下一句冰冷的话,“懒得理你!早就说过我对男人没兴趣,都这把年纪了,你还往这方面想?像疯狗一样盯着不放,简直不可理喻!”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我胡说?”亦嘉几乎是咆哮起来,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大声吼道,“小莹,你告诉我!我一次次表达怀疑,你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现在连午饭都不回来吃,晚饭也在学校解决?这可能吗?几乎天天深夜才回,学校真有那么多事要你独自承担?别的老师都能按时下班,家庭和睦,为何唯独你,总被‘工作’困在校园深处?你说的话,现在连标点符号我都不会再信了!”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小莹不理不睬的,转身上楼去了,抛下一句话:“我去睡觉了,别来打扰我。”她的步伐决绝,留下亦嘉独自在客厅里。
亦嘉气得咬牙切齿,恨恨盯着小莹的背影,几乎要扑上去把她撕了,可自已怎能做蠢事!气归气,对女人是不可以动手的,他只好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试图平息内心的愤怒。
心想这可怎么办?这样子已经不存在家的感觉了,老婆分居而眠不能一起睡觉,家务又不干,一到家里洗漱好了便去睡觉,孩子的作业也没管了,菜也不买了,都是亦嘉在买菜,这还象个家吗?家只是摆个样子让人家看罢了。
亦嘉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光标在文档顶端闪烁,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即将落笔的“离婚协议”四个字。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无法敲下第一个字。
突然,他想起一个老朋友曾在酒局上苦笑:“现在北上广等大城市里,多少夫妻是‘合同夫妻’?不过是一张户口本绑着的室友,搭伙过日子,凑合着养孩子、还房贷。爱情?早被高房价压成粉末了。”那时他还不信,如今却觉得字字如刀,直插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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