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90 同学初聚（1）

一会儿，李煌开着那辆破丰田将亦嘉带到了酒楼。当亦嘉走进包厢时，老同学们——胖子、土匪华、林锐、林强强、马奔腾、林芳、陈宝琳已经坐在沙发上热络地聊着天。看到亦嘉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起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仿佛久别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然而，那些笑容里藏着几分真心，几分客套，只有各自心里最清楚。

酒楼内的灯光柔和而暧昧，墙上挂着的老照片记录着这里的岁月变迁，角落里的盆景绿意盎然，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岁月如刀，无情地雕琢着他们的容颜，有人头发稀疏渐白，有人肤色不再细腻，皱纹悄然爬上眼角。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回到了青春岁月，但那笑容却不再天真纯粹，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成熟，也暗藏了几分世事打磨的沧桑。

“你？亦嘉！啊，这么多年不见，你怎就不老呢？还是与以前念书时一样。”土匪华一见到亦嘉，先是一怔，随即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亦嘉的手，语气中带着夸张的埋怨：“老天爷怎就这么不公平，我现在的头发都苍白了，你却乌黑一片，真想把你的头发分点给我。”

亦嘉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青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斯人忽蹉跎，我们都老了呀。”

“对了，听说你现在发了，搞了几个大项目，难得有空与大伙坐在一起呢。”众人一听这熟悉的腔调，便知道是那张“脸上笑开花，心里盘算着坏事”的马奔腾在言语。记得有次他答应请客，结果却耍赖，如今他的“承诺”在众人心中早已大打折扣。土匪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哪像你，年轻得跟孙子似的，只会嘴上抹油。”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胖子李森文辞不错，一听这话便接上话茬：“皆是人间惆怅客，岂有岁月可回首。”说完一脚跨到亦嘉跟前，上下左右直瞧瞧，用力拍了拍亦嘉的肩膀，抿嘴道：“不错不错，挺结实的。”他拉着亦嘉一把坐在沙发上，那力道大得让亦嘉微微皱眉，却仍面不改色地笑着应对。

林芳含笑朝亦嘉问候道：“亦嘉同学，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你啊，青春不减当年。”她说话时，眼波流转，目光在亦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亦嘉苦笑着回应：“哈哈，莎士比亚，美女好呀。我呢，日思柴米夜思钱，风雨兼程未得闲，苦呀。”他边说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显然服务员早已被李煌提前打点妥当。

林芳莞尔一笑：“落花不语空辞树，流水无情空悠悠，脚下的路才是最殷实的财富。”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上的铂金logo，那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在不经意间展示着自己的生活品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回忆往昔转向了现实。马奔腾突然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亦嘉的反应：“听说老黄这次回国，是打算在国内大干一场？有什么项目，可别忘了老同学啊。”他边说边端起酒杯，朝亦嘉一举，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亦嘉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但表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他轻轻举起酒杯，与马奔腾的酒杯轻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哪里哪里，只是回来看看老同学，叙叙旧。至于项目，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说话时，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表情，将那些或期待、或怀疑、或嫉妒的神色尽收眼底。同时，他的左手不经意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微小的动作透露出他内心的一丝不安。

这场同学聚会，表面上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青春时代。然而，在这欢乐的表象之下，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或炫耀，或试探，或攀附，或防备。那些机智的言辞、狡猾的应对、暗藏的心机，在推杯换盏间悄然上演，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人性图景。二十年后的重逢，不再是单纯的同窗情谊，而是掺杂了世俗的考量、利益的权衡，以及各自在人生这场游戏中的暗自较量。

陈宝琳安静坐在角落，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黏在亦嘉身上。那些年少时未能说出口的情愫，此刻在胸腔里翻涌，化作指尖无意识摩挲酒杯的细微动作。她偷偷观察着亦嘉谈笑风生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少年时的从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商海沉浮的沧桑。

林芳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刻意营造的热络：“繁花落尽岁月老，回首山河已半生！亦嘉，你哪像个生意人？这一句句古诗文，把我们这些俗人撩拨得情何以堪？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风雅，实在佩服！”周遭同学纷纷点头附和，有人轻声吟诵诗句，有人面露歆羡。林芳眼波流转，似有深意地瞥向陈宝琳，续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亦嘉的诗意，总能给我们希望和力量。”她的话语像精心编织的网，既捧高了亦嘉，又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亦嘉微微欠身，笑意温润如旧：“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感谢诸位的陪伴，让这时光更显珍贵。”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却在触及陈宝琳时微微一顿，仿佛被某种熟悉的气息牵动。陈宝琳的心跳陡然加快，手指攥紧了裙摆，喉咙发紧，那句准备了许久的“好久不见”卡在唇边。

“哈，你也情怀依旧呀，抒情诗句信手拈来，”亦嘉见同学这么热情，心里好生感动，马上朝众人说道：“淡看人间三千事，闲来轻笑二三声，微笑胜过颜值，心态胜过年龄，心态端正了，人就年轻了，你们要学我每天笑笑，每天开心，人一开心，身体就健康了，健康胜过金钱，对吧？”他嘴上笑着，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嘲。自己说的健康胜过金钱，是自欺欺人的虚伪表现，谁不见钱亲呢？自己辛苦奔波不就是为了那显示成功的钞票吗？

林锐突然轻笑出声，目光灼灼盯着亦嘉：“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岁月一盏灯。我们正处在挣钞票的年龄段，你却开始讲健康了，让我们情何以堪？”他耸耸肩，语气带着调侃，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笑声中藏着几分真实的焦虑与不甘。这笑声像石子投入湖面，在陈宝琳心中激起涟漪。她望着亦嘉嘴角那抹略带苦涩的弧度，忽然明白，那些光鲜亮丽的诗句背后，藏着怎样疲惫的灵魂。

土匪华粗声粗气地插话，打破了微妙的气氛：“瞧瞧你们这些‘八股生’，一见面便是‘之乎者也’，让我这个土八路情以何堪？我以小打小闹为生，混口饭吃还行，晚上大家尽情欢乐，我作东！”他肉墩墩的脸蛋挤成一团，笑声震得酒杯轻颤。

陈宝琳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未说出口的年少心事，此刻被现实的功利冲刷得模糊不清。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烧灼着心底最后一丝天真。这场重逢，终究是回不去了。她心想，岁月不仅改变了他们的容颜，也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初衷。亦嘉的笑声在她耳畔回响，她不禁思索，这笑声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哟，明月清风一壶酒，醉卧人间万事休，人生的最高境界是简单愉悦，咱们图的是快乐，难得土匪华大方一次，我们就不客气啦，好酒好菜尽管上。”李煌挤眉弄眼，眉毛一挑一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停地摆动，好像在打着什么节拍：“吃完喝足了还要去KTV潇洒一番。”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扫视众人，仿佛已算准了土匪华不会真的拒绝。

“那不行，资源有限，可不能一餐把我榨干，老婆时刻检查我的钱夹子呢。”土匪华马上捂下口袋的动作惹得众人轰然大笑。哈哈哈，”去，小气鬼，“

众人一阵欢笑一阵骂声，这就是同学，大家在一起就图个欢乐气氛，但这话说得轻巧，席间暗流早已涌动。

“李胖子，你在派出所里干什么事呀？不会整天抓鸡婆吃胖了吧？”林锐嘲讽李胖子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林锐在林业局工作，平时与同学也较少往来，难得有机会一聚，他听到亦嘉回来的消息也不含糊的赶过来。两人是多年的老同学，关系一直很亲近，所以林锐才敢这么开玩笑。

“不抓不抓，就抓你，晚上你敢动手动脚的，我就叫人来抓现行。”胖子道，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神却意味深长：“抓进去后，罚你一块钱，然后让你老婆来领你回去，看你这小子以后怎么见人！”他故意放大音量，引得哄堂大笑，但话锋一转：“上次你们林业局那个什么来着，叫陈金点，还真的被我抓了个现行，通知他老婆来领人时，他整个人象腌了的咸菜似的软瘪一团，真不忍心哪，我不知道是你同事，事后才打电话给我已经太迟了。”他后悔不迭，叹息一声，停顿片刻，又道：“下次若是你被抓到现行，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尽力帮你不曝光，至于怎么处理你，那就是你老婆回家后的事了，我可就管不着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戏谑，故意拖长腔调，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笑声里，却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李煌见话题往敏感处偏移，忙插话道：“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我们风流但不下流，你悠着点帮咱们把好关不就行了?”他边说边给土匪华使了个眼色，暗示对方别真让林锐难堪。土匪华会意，立刻接话；“洞房听到乌鸦叫，出门碰到讨债人，去，谁希望碰上这种倒霉事?”

林锐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喂，有女同学在，不许聊这个话题。”他故意看向陈宝琳，但余光却瞥向亦嘉——那个在商海沉浮的老同学。众人纷纷附和：“对对，我们说说各自碰到的有趣事。”

“莎士比亚美女，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你过得怎样啦？”亦嘉走到林芳身旁，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这个林芳在国土局工作，因为长相酷似莎士比亚，尤其是在学生时代剪短头发时，更是形神兼备。那时，戴亮化突然脑门出窍，脱口而出：“莎士比亚！”这一叫便成了她的绰号，大家觉得不叫她莎士比亚都有些对不起她的长相呢。

“哈哈，亦嘉，你真会开玩笑，从前也没听你这么夸过我。”莎士比亚笑着回应，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被夸赞的愉悦如涟漪般在眸中荡漾，“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怎么样？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

亦嘉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身材依旧苗条，头发还是依然如故。学生运动会时一千五百米赛跑第一名，若现在比赛恐怕也是一样第一名吧。”亦嘉的胡扯引众人一阵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似要将所有心事都冲淡。

“繁花落尽岁月老，回首河山已半生。”林锐叹了一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瞧着林芳，赞叹道：“沙士比亚的英名我们永世难忘，你的发型也是一生不变呐。”莎士比亚朝林锐媚眼道：“你真聪明，当初我怎么没看出来，真是可惜。”

林锐笑道：“近朱者赤，和你这优秀的人在一起，熏都熏出来。”

莎士比亚夸道：“真会往脸上贴金，太有才华了，林锐。”

林锐坏坏说道：“你不仅才华横溢，还这么低调，早知道这么优秀，高中时就应该追你。”表情里尽是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