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86 申签受骗（1）

昨晚与林总、李煌他们谈完合作事宜，又和印度供应商Zaheer敲定了原材料细节，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家。今早九点，亦嘉仍觉得眼皮发沉，浑身像灌了铅似的，但想到小莹已经出门上班，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护照签证还没消息，印度之行的行程只能暂时搁置，索性安心在家当起了后勤部长。

厨房里，昨晚小莹泡发的香菇还在温水里舒展，亦嘉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冰箱里躺着半只番鸭，是小莹今早特意从市场买回的。他仔细将鸭肉切块焯水，又翻出干货柜里的白参片，搭配生姜片一起放进砂锅慢炖。小莹最近总说嗓子干，得给她补补。他自言自语着，又切了个萝卜扔进汤里，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满屋渐渐飘起药膳的清香。

擦地时，亦嘉特意搬开客厅的沙发与花架，露出底下积着薄灰的地板。这栋六层楼的房子是购地自建的，三跑的楼梯明亮宽敞，每层两个房间均带卫生间，住得多舒畅。小莹平时早出晚归带毕业班比较忙，顶多顾得上二到五层的日常清扫。亦嘉跪在地上，用旧牙刷细细刷着楼梯转角的缝隙，三年没彻底清洁过的角落扬起细小的灰尘，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汗水顺着额角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却越擦越起劲儿——多久没这样酣畅淋漓地干活了？以前总在外头跑业务，家里的事全靠小莹硬撑，如今难得清闲，正好把欠下的家务都补上。

下午四点，砂锅的汤刚炖得酥烂，亦嘉又开始准备炒菜。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肉片用淀粉抓匀，热锅冷油刺啦一响，葱姜蒜的香气瞬间唤醒了整个屋子。他想起小莹说毕业班学生最近总熬夜，特意少放了辣椒，又炒了盘清炒西兰花，翠绿的颜色衬得餐桌上格外有生气。

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未散尽，亦嘉将最后一盘“群英闪烁”端上桌——金黄的土豆丝裹着晶亮的油光，翠绿的葱花与红椒丝错落点缀，像撒了把碎星星，香气扑鼻，白瓷盘衬得这道菜愈发鲜活。“看爹地给你编的戏法！”他熟练地用勺子调整盘子里的菜品，朝系着小围裙的儿子眨眨眼，小家伙果然扒着桌边直咽口水：“爸爸，酒店里有这么好看的菜吗？”亦嘉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咱自家的菜，比酒店香十倍！”

灶台上的油锅还冒着热气，刚炸好的酥肉片堆得像座小山。他特意将肉片切得薄厚均匀，用酱油和盐巴腌足了时辰，裹上地瓜粉浆下锅时，“滋滋”的声响里腾起阵阵肉香。炸到金黄酥脆捞出，儿子早已举着筷子跃跃欲试。“小心烫！”亦嘉抢在他前头尝了一块，外酥里嫩的肉汁在嘴里爆开，甜咸适中的调味正好。他本想再淋点香油增香，却瞥见儿子圆滚滚的小肚子，终究是把调料瓶又放了回去——这孩子每次都把一盘肉片扫光，体重秤上的数字眼看着往上跳，当爹的可得把好关。

小莹最爱的油焖茄子还在砂锅里咕嘟，绵软的茄块吸饱了肉末的酱香，开盖的瞬间，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甜。最后那盘爆炒苦瓜，亦嘉特意选了五花肉煸出油，苦瓜片在热油里翻几个身，撒上白糖和酱油，原本清苦的味道立刻变得温润起来。苦瓜不仅口感独特，还具有清热解暑、降血糖和促进食欲的功效，因此亦嘉经常在夏天做这道菜。“吃苦瓜败火，像你妈咪那样天天熬夜，得多吃点。”他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望着墙上的挂钟——七点了，小莹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呢。”儿子嘴里塞着土豆丝，含糊不清地提醒。亦嘉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那点因饭菜香而起的雀跃，悄悄沉了下去。“打个电话问问妈咪。”他把手机递给儿子，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妈咪快回来吃饭”，自己却走到阳台，望着楼下空荡荡的楼道。

夜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进来，手机里传来小莹略带沙哑的声音：“让爸爸和小宝先吃呀，班里几个孩子的作业还没完成，我得帮他们改完才能走......”儿子挂了电话，仰着小脸说：“妈咪让我们先吃。”听罢，亦嘉心中升起一丝失落，本来准备一家团聚在一起吃饭喜悦的心情顿然黯淡无存。他无奈地对儿子说道：“我们先吃吧，别等你妈咪了，再等饭就凉了，每餐她都是很晚才回来吃的。”

午餐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沙发上，亦嘉捏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屏幕上《新亮剑》的炮火声刚响起，手机突然尖锐地振动起来。“黄先生吗？楼下有您的国际快件，请下楼取一下。”快递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亦嘉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上海领事馆的签证！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门把手而泛白。

撕开快递袋的瞬间，暗红色的护照封面刺得他眼睛发疼。他颤抖着手翻开护照，一页页飞速掠过——没有！新的签证页根本不存在！亦嘉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不信邪地从头翻到尾，连夹在扉页的入境章都数了三遍，那本该盖章印度签证的地方，依旧是空白的米黄色内页。

“怎么会……”他低声呢喃，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后颈的汗毛在瞬间竖起。旅游签证竟也被拒绝？这已经是第三次遭遇挫折了！前两次商务签证被拒时，他尚能以材料准备不齐全来安慰自己，可这次，连最为简单的旅游签证也被无情驳回，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未给予。一股炽热的血气猛然冲向脑门，他紧攥着护照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他朝着上海的方向发出低沉的怒吼：“印度领事馆！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先生，您没事吧？”快递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后退了半步，手中签收的笔也“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亦嘉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他弯腰捡起快递员的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是签证的事情，与你无关。”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快递袋被他狠狠地甩在地上，里面除了护照之外，空无一物——那张一万元的冻结证明单，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拨通签证中心的电话，质问的声音充满愤怒：“旅游签证被拒，我认了！但那一万块钱的押金单呢？为什么不寄回来！”他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通过电波传递出去。

“先生，押金单按规定不予退回，三个月后自动解冻。”签证中心女声平静得如同复读机一般，即使隔着电话线，亦嘉也能想象出对方翻着白眼的冷漠模样。

“自动解冻？”亦嘉感到一阵绝望，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他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就像两条挣扎的蚯蚓。他开始怒骂：“印度领馆！你们这个脏乱差的国家竟然也会让我有想定居的念头！那个地方衣食住行样样糟心，谁会稀罕你们印度那个破国家！吃口饭要跟野狗抢！喝口水能拉三天肚子！你们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而你们这些畜牲养的家伙竟然自以为是！”他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是去采购紫檀木，是给你们送钱！你们倒好，把生意人当贼防！连旅游签都拒？”亦嘉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笑得八面玲珑的自己，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狼狈的褶皱。

突然，他想起上一次在上海领事馆商务申请被拒时，那个油头粉面的“阿拉男”狗仗人势与自己吵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领馆里其他的中国职员竟然没有一个帮衬自己，这让他感到孤立无援，怒火中烧。他痛恨自己不认识黑社会的人，如果此刻有上海帮、青帮、黑帮之类的人物存在，他一定会让他们去教训印度领事馆所有人，甚至想用一颗炸弹解决他们。这种无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让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感到窒息，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亦嘉的指尖在鼠标上迟疑了片刻，随后果断地点击打开搜索框，输入了“印度驻华大使馆电话”。屏幕迅速跳转，显示出一串号码。他拿起手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电话：“请问是印度驻华大使馆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平静的男声，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语气。亦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速而愤怒地说道：“我是准备去印度做生意的！可是上海领事馆两次拒签，商务签、旅游签全部拒绝！理由竟然是我在印度超期滞留，现在连押金单都不还，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外国商人的吗？”他的声音因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失控。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却意外地温和起来：“先生，请先冷静下来。可以详细说说经过吗？”亦嘉察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似乎带着一丝同情，这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情。

他强压住内心的火气，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上海签证官说我‘在印停留超90天未离境’，可我根本不清楚有这个规定！找他们沟通，连面都见不到！旅游签更荒唐，直接把空白护照甩回来，押金单冻结证明也吞了！我现在急着去印度谈海鲜生意，供应商等着签合同，你们大使馆能不能管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急切。

“当然可以处理。”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而权威，“我们是北京大使馆签证处。你把护照和申请材料寄过来，我们直接帮你办理。另外，我会发公函给各领事馆，统一核查你的情况——他们可能把你和同名申请人弄混了。”亦嘉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真的？那押金单……”

“一并解决。”对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稳而果断，“地址知道吗？朝阳区日坛东路1号，直接寄到签证处。上海要的材料你照准备一份，我们走内部流程，三天就能出签。”亦嘉忙不迭地确认，感觉胸口的巨石终于落地。对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像上海领馆的冷漠，也没有官僚的推诿，倒像是个职位不低的中方负责人——或许是签证部主任？

“对，就按网页地址寄。”对方轻笑一声，“我们和上海有协调机制，你的事我亲自督办。”挂断电话，亦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冲到桌前翻出快递单，手抖着写下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日坛东路1号。一万块押金、三次拒签的屈辱、供应商催命般的邮件……似乎都将在三天后烟消云散。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长久以来的阴霾终于被拨开了一角。心中涌起一丝对未来的期待，他甚至开始想象签证官在公函前低头认错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这个幻想虽然荒诞，但在此刻给了他一丝报复的快感，仿佛一切的努力和屈辱都将在那一刻得到回报。

快递袋被他用胶带仔细地缠了三层，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护照，而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复仇武器。他盯着快递单上的地址，突然想起什么，又添了一行小字：“请转交签证处负责人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