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转身大步走向增氧池,皮鞋重重踏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粒碎石。小何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两人绕着池子踱步,亦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周围环境如何?老百姓会不会添麻烦?”
“嘿,这地界归属咱们省,自家地盘怕什么?”小何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又补充道,“不过据我摸底,周围村民对鳗场兴趣寡淡,很少打交道,倒省心。”
“妙极!”亦嘉停下脚步,指尖摩挲着池边斑驳的漆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鳗场本就不需与当地人纠缠。待日后政府得知风声,定会来征收特产税——这事你得提前和村长敲定,费用算进成本里,免得日后扯皮。”
“成,我这就去再探探口风。”小何点头如捣蒜,眼底掠过一丝精明。
“速战速决,拖延久了恐生变故!”亦嘉转身眺望远方蜿蜒的溪流,浑浊的日光下,水流泛着粼粼银光,仿佛在无声催促。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焦灼与期待,仿佛能听见旧鳗场那腐臭的泥沼在耳畔低语——是时候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泥潭了。
接下来的几日,小刘与光头如陀螺般连轴运转:搬运增氧机、铺设电缆、调试器械……旧场的工具被一件件拆解、装车,仿佛将溃败的残军重新整编。新场经过清扫粉刷,褪去荒芜的颓败,渐渐显出几分生气。
亦嘉巡视时,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精养池,喉头滚动的赞许终是化作一句:“干得漂亮!”嗓音里裹着沙砾般的粗粝,却透着难掩的亢奋。
七日后的傍晚,暮色如墨汁般晕染天幕。亦嘉将小刘、小黄、小斌、光头召至房内,窗棂漏进的残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如刀刻般锐利。“诸位,咱们掏心掏肺经营鳗场,可王书记、纪主任那帮人,分明是要啃咱们的骨头!”
他猛地拍桌,震得茶盏微微发颤,“小黄探得消息,他们竟盘算着等下一批鳗鱼上市,就把咱们扫地出门!坐以待毙?绝不可能!”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紧绷的面容——愤怒在每张脸上灼烧,如野火蔓延。
“承蒙兄弟们信任,跟着我闯这滩浑水。若不能护住大家的血汗钱,我亦嘉愧对‘老大’二字!”他嗓音低沉如弦,却字字千钧,“我决定,连夜转移鳗鱼,保住投资!你们……可愿同往?”
“早盼着这天了!”小刘咬着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仿佛要将焦灼刻进木纹里。“老大发话,刀山火海也闯!”
光头闷声应和,喉结上下滚动。众人纷纷附和,声浪撞在墙壁,震得灯影摇晃。
“好!”亦嘉霍然起身,脊梁绷如弓弦,“但此行事关生死,须如履薄冰!第一关是值班室——车辆出入动静太大,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绕过去,诸位可有良策?”他目光灼灼,众人蹙眉沉思,屋中只闻粗重的呼吸声。
“午夜十二点,动手!”刘子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火的刀,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目光灼灼,摸着下巴咬文嚼词道:“那个点,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咱们用编织袋把打包好的鳗鱼装车,动作要快,要轻。一上车,立刻切断场内电源,然后启动发电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让发电机全速运转,制造出巨大的噪音!这噪音能掩盖车辆启动和驶离的声音,还能让门卫室那几个家伙以为是电路故障或者设备坏了,绝不敢轻易出来查看。”
小刘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做了个决断的手势:“我和光头开车。趁着夜色,运鳗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毫无征兆地从大门开出,直奔新场!谁也别想拦住我们!”
亦嘉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拍了下小刘的肩膀:“好计划!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就给王书记他们演一出‘金蝉脱壳’!”亦嘉击掌,“但须万无一失。光头、啊子,你们负责调度值班工人,只挑信得过的亲信,许诺事成后分红,封口费也要备足!小黄,你的任务最险——继续陪纪主任喝酒吹牛,编些‘设备故障’‘饲料短缺’的瞎话,务必拖住他!记住,咱们的命脉,就系在你这张嘴上!”
“放心吧,老大!”小黄眯眼一笑,舌尖舔过干裂的唇,“哄人喝酒,我比哄娘们还拿手!”
“搬走鳗鱼后,池子绝不能空荡如鬼城,须照常注水、开动增氧机,再从其他三类苗池捞些鱼苗填补空隙,混淆视听。”亦嘉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诸位,方才所议皆关乎成败,务必敲定万全之策,确保搬运天衣无缝!”
“值班室的老许最好摆平,此事包在我身上!”小黄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语调却透着笃定,“老许年迈,整日为孩子前程愁眉不展。近日我奉命与他闲谈,摸透了他不过是为应付王书记差事,才勉强滞留于此,每晚早早就寝。我们只需待到子夜,他必酣睡如泥,车辆悄过值班室,断不会惊醒他。更稳妥之法是——十一点半拉下电闸,咱们自启发电机,轰鸣声足以盖过面包车动静!我早探过地势,值班室处略低,车辆熄火冲过十米,出大门后再发动,神鬼难察!”
“好!极好!”亦嘉击掌赞许,嗓音里迸出金石之声,“小黄心思缜密,功不可没!”
“安排工人打包,我自有章程。”小刘接口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语速如连珠炮,“近日夜班皆调为自家人:咱们五人,加上信得过的工人八人,连技术员共十四人。留一人放哨,一人备宵夜,余下十二人,一个小时半吨鳗鱼,打包绰绰有余!冰块需在晚饭后去远县采购,避开耳目;氧气瓶我明日便去租借,只说电焊所需。至于空池子,只需从五、六十P的小规格苗池,或22#、23#、25#池子捞些鱼苗填补,放水入池,增氧机一开,他们绝看不出端倪!”
“小何,你即刻动身去新场,鳗鱼抵运后须有人照料。”亦嘉语调陡然转厉,如鞭子抽在空气中,“新池消毒完毕,注水后开增氧,待水温回升再放鱼——务必叮嘱工人盯紧增氧机,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诸位再细思量,可还有疏漏?”他扫视全场,眉峰紧锁如刀,“须如履薄冰,方保万全!”
“高!实在是高!”小何听得眉飞色舞,忍不住低声叫好,“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咱们给王书记和纪主任下了一剂迷魂药,让他们眼皮子底下丢银子,还得帮咱们数票子!”
亦嘉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决绝的光芒。他来回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张的神经上,最终停下,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好!就照这个路子走!但这事儿,必须滴水不漏。”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黄,你心思活络,明天一早,你就去‘拜访’纪主任。不用刻意,就当闲聊,把‘夜里要进大批饲料’的风声,不动声色地放出去。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打听到的。”
小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精明:“明白。我会让他觉得,这是咱们为了下一茬养殖做准备,合情合理。”
“光头,”亦嘉的目光转向那魁梧的汉子,“你负责‘震慑’。车子一进大门,你就去门卫室找老许。不用多说废话,嗓门要大,气势要足。就按你说的,拿‘拉饲料’的名义压他,把他唬住!”
“嘿嘿,包在我身上!”光头活动了下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狞笑着,“我让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小斌、啊子,”亦嘉继续分配任务,“你们俩负责现场调度。氧气袋要提前备好,鳗鱼打包要快,装车要悄无声息。发电机的开启时间要精准,噪音要大,以掩护车辆开出门的声音”
“放心,发电机我熟。”刘子龙拍着胸脯保证。
“小何,你负责新场的接应。车子一出大门,直奔新场。你提前把路打通,把秤备好,钱一到手,立刻分批转移,一分都不能留在身上!”亦嘉的手掌猛地收紧,仿佛攥住了命运的咽喉。
“妥了!”小何点头如捣蒜。
亦嘉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这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坚毅的面孔。这些人,如今已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是他背水一战的兄弟。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炽热,“此番一搏,成,则咱们在新场站稳脚跟,从此海阔凭鱼跃;败,则大家都得去吃牢饭!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压低声音,齐声应和,那声音虽轻,却似暗流汹涌,汇聚成一股足以冲破一切阻碍的洪流。灯影在他们眼中跳跃,映照出对自由和未来的渴望,也映照出这场“瞒天过海”大戏即将拉开的序幕。
小黄闻言,慌忙摘下眼镜擦拭,额头沁出细汗,声音里带着几分懊丧:“糟了……我把事情搞拧了!那天从老大房间出来,我随口对老苏透露,说咱还剩些5P的鳗鱼不舍得卖,打算以后三五吨小规模地卖……老苏一听,扭头就跑去向纪主任汇报了!这下可捅了篓子!”
“你怎么能乱开这种玩笑?”光头瞪圆了眼,嗓门陡然拔高,震得墙灰簌簌,“计划要毁在你一张嘴上!”
小黄急得满脸通红,眼镜滑到鼻尖,辩解道:“我当时哪知道咱们的计划啊!只想稳住他们,随口编了个由头……这,这我真没想到呀!”
亦嘉凝视着小黄慌乱的神色,见他眉间拧成川字,额角汗珠晶莹,不似作伪,便抬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语调如淬火的钢:“无妨,你自去圆这个谎便是。离卖鳗尚有一二月缓冲,你只管多往纪主任那儿跑,陪他吃酒吹牛,把关系焐得滚烫!咱们这边随机应变,择机而动——‘有备’方能‘无患’。”
刘子龙眼珠一转,立刻接道:“此法甚妙!先给纪主任‘打预防针’,待王书记追问时,他随口一句‘拉饲料的车’,对方便如吞了定心丸,再无疑虑。”
众人七嘴八舌,建议如暗流涌动。亦嘉闭目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鬓角,似在将千头万绪拧成一股绳。终于,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嗓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此事暂搁,先啃下运鳗这块硬骨头!撤场前的周全方案,我自会筹谋。明日按计划行事,务必如履薄冰,慎之又慎!若有纰漏,即刻报我,切莫擅自妄动!”
言罢,他起身推开窗,夜风裹着鳗场的腥气涌入,却冲不散屋内凝重的焦灼。月光如冷刃劈开黑暗,映得众人面庞半明半暗,仿佛一场惊涛骇浪前的最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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