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家里住着侦探的青梅竹马 记忆画廊杀人事件（上）

青子脚踝的伤，成了她“合理”留在家里休养的绝佳借口。

中森银三警部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女儿。他又是买高级冰淇淋，又是租来最新的电影碟片，试图弥补。

青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父亲的服务，同时，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书的少年。

自从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梦龙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青子总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比以前更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心跳就会莫名漏掉半拍。

她把这归结为“吊桥效应”，一定是那晚他背自己回家的场景，太过有冲击力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这天晚上，中森银三回来得特别晚，而且脸色异常难看。他一进门，就将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扯开领带，一脸的疲惫和烦躁。

“怎么了，爸？又遇到什么麻烦的案子了？”青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别提了，”中森银三灌了一大口水，长叹一口气，“又是自杀案，最近是怎么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嘴里不停地嘀咕着：“死者云生，是个非常有名的画家，在他的画廊‘记忆画廊’里被发现的。太阳穴中弹，手里还握着枪，门窗从内部反锁，现场还留了一封打印的遗书，说是创作遇到了瓶颈，感觉江郎才尽，所以选择结束生命。”

青子听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梦龙。

梦龙放下了手中的书，显然，这案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完美的密室，动机充足的遗书……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可是……”中森银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云生那个人，我以前因为一次画展安保工作和他打过交道，他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甚至有些偏执的人。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创作瓶颈就轻易自杀吗？”

他的话音刚落，梦龙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像。”

中森银三愣了一下，看向这个寄住在自己家的少年侦探。他知道梦龙的本事，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他才会在家里毫无防备地谈论案情。

“你也觉得不对劲？”

“自杀，尤其是精心准备的自杀，本身就是一种‘作品’。一个追求完美的画家，他的‘最后一件作品’，也应该是完美的。”梦龙的目光落在中森银三摊开的文件上，上面有几张现场的照片，“但这件‘作品’，看起来漏洞百出。”

中森银三精神一振，立刻来了兴趣，把文件推到梦龙面前：“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梦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青子：“脚还疼吗？”

“啊？哦，好多了。”青子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颊微微一热。

“明天，一起去现场看看。”梦龙对中森银三说。

这又是通知，而非请求。

中森银三虽然有些犹豫，带两个高中生去命案现场总归不合规矩，但一想到自己毫无头绪，而梦龙或许真的能发现什么，他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

“好吧，但你们只能在外面看，不能进去！”

青子一听自己也能去，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她才不想一个人被留在家里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早，中森银三就带着两个“编外顾问”来到了位于市中心一座艺术大厦顶层的“记忆画廊”。

画廊已经被警方封锁，门口站着严肃的警员。

“警部，您来了。”负责看守现场的警员立正敬礼。

“嗯，”中森银三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压低声音道，“我的……两个助手。”

警员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穿着校服的梦龙和拄着拐杖的青子，但还是识趣地没有多问，拉开了警戒线。

画廊内部光线明亮，墙上挂满了画作。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杂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

尸体已经被运走，但在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出了一个人形轮廓。轮廓旁边，是一滩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迹。

青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命案现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闭上眼，深呼吸。”梦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大，却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子照着做了几个深呼吸，那股恶心的感觉才慢慢平复下去。

中森银三正在和手下交谈，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梦龙没有在尸体轮廓处过多停留，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画架上那幅据说是死者“绝笔”的画作。

那是一幅描绘黄昏时分海景的油画。大部分的画面，色彩沉郁，笔触精准，将落日余晖下海面的波光粼粼和天空的云卷云舒表现得淋漓尽致，充满了力量感。

然而，在画面的左下角，几块礁石的处理，却显得异常仓促和凌乱。那几笔，仿佛是作画者心烦意乱之下的随意涂抹，与整幅画严谨、沉稳的风格格格不入。

“爸，”青子也发现了这一点，“这幅画……这里好奇怪啊。”

中森银三走过来，皱眉道：“我们也发现了。法证部的同事说，这可能正是体现了画家当时内心的挣扎和绝望，所以笔触才会失控。”

“一个连画框摆放角度都要精确到毫米的人，会允许自己的绝笔之作上，出现这样的瑕疵吗？”梦龙淡淡地反问。

他的话让中森银三陷入了沉思。

接着，梦龙走到了那张摆放着打印遗书的书桌前。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张A4纸。

“遗书太干净了。”他得出结论。

“干净？”中森银三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打印出来的。”

“一个决定要赴死的人，内心必然是波涛汹涌的。他写下遗书，或者说，阅读自己将要留给世界的最后的话语时，情绪会达到顶点。”梦龙解释道，“可能会有泪水，可能会因为激动而手指颤抖，留下指痕，甚至可能会在纸上反复摩挲，留下褶皱。但这封遗书，太平整了，干净得像一份商业合同，没有一点属于‘死亡’的情绪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是，一个与此无关的人，打印出来，随手放在这里的。”

青子听得脊背发凉，她仿佛能透过那张平整的白纸，看到一个冷酷的凶手，在精心布置着这一切。

“还有，”梦龙的视线转向中森银三，“死者的私人医生怎么说？他近期的健康状况，真的像遗书里写的那么糟糕吗？”

“恰恰相反！”中森银三立刻回答，“我们联系了他的私人医生，医生说云生先生虽然有些焦虑，但身体非常健康，甚至还在为下个月的个人画展做准备。这一点，也是我们怀疑自杀的主要原因之一。”

梦龙点了点头，直起身，环顾着这间被伪装成“完美密室”的画廊。

门从内部反锁，窗户也紧紧锁死。一个著名画家，在自己的绝笔之作前，用一把左轮手枪结束了生命。遗书、现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结局——自杀。

可在这位少年侦探的眼中，这完美的表象之下，却充满了破绽。

仓促凌乱的笔触，干净得过分的遗书，与事实不符的健康状况……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

中森银三看着梦龙，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青子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梦龙一定已经得出了结论。

果然，在沉默了片刻后，梦龙转过身，迎着两人关切的目光，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中森警部，这不是自杀。”

“这是一起，伪装成自杀的密室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