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顾知微站在观星台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阿福画的草图。
天刚亮,风有点冷,但她没觉得寒,脑子转得飞快。
太子已经出城,信鸽也传了平安,边境的事暂时稳住。
可她盯着宫墙下那辆马车看了几秒,心里忽然一紧——那块配送牌上的字被磨掉了,只留下一道深痕。
这不是意外。
她正要叫林若瑶来认,赵公公却从暗处闪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小姐,不好了,林若瑶被人带进凤仪宫了。”
顾知微没动。
赵公公急了:“您倒是说句话啊!那可是皇后的地方,没召见过去,可是杀头的罪!”
“她既然抓了人,就一定等我上门。”顾知微把草图折好塞进袖子,“去通传一声,就说顾氏奉皇后懿旨,即刻觐见。”
赵公公愣住:“可……可您没接到懿旨啊。”
“她会接的。”顾知微笑了一下,“她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我。”
凤仪宫门前,守卫拦路。顾知微不说话,只抬头看着那扇朱红大门。赵公公赶紧上前递话。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后娘娘宣顾氏入见。”
她迈步进去,脚步很稳。
殿内香烟缭绕,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但眼神狠。林若瑶跪在侧边,脖子旁横着一支金簪,手微微发抖。
“你还真敢来。”皇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您要见我,我怎么能不来。”顾知微站在殿中,没跪,也没靠近,“林若瑶是我身边最机灵的人,要是她出了事,我的饭铺都开不下去了。”
皇后冷笑:“你还有心思说这些?你以为你赢了?边关是稳了,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生死由我定。”
顾知微轻轻扫了一眼案几。上面堆着几份奏章,都被撕成了碎片,纸屑散了一桌。她心里一动,嘴上却慢悠悠地说:“您撕这些奏章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先帝废后那天。”
皇后的手指猛地一颤。
顾知微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在场,虽然年纪小,可记得清楚。您跪在殿前,手里也拿着一堆文书,一张张撕,一张张扔。那时候我就在想,您到底是恨她,还是舍不得她。”
皇后咬牙:“你胡说什么!那是过去的事!”
“可您到现在还在用同样的方式处理问题。”顾知微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弹劾二皇子的奏章,您为什么不烧?烧了才是护他,撕了……是恨他。”
殿内一下子静了。
林若瑶抬头看她,眼睛睁大。
皇后猛地站起来:“你放肆!我是他亲娘!我会害他?”
“可您怕他连累您。”顾知微笑得更淡了,“您帮他遮掩兵符私调的事,可又在他书房里藏了证据;您让他娶王将军的女儿,可又在军饷账本上做手脚坑他。您爱他,可您更怕他败了,把您也拖下水。”
“闭嘴!”皇后一掌拍在桌上。
顾知微不动:“您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您以为自己在保全他,其实您一直在把他往绝路上推。您越护,他越蠢;您越遮,他越疯。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二皇子跋扈?可他们不敢说,因为背后站着您。”
“够了!”皇后抓起金簪指向林若瑶,“再逼我,我就杀了她!”
顾知微终于变了脸色:“你要杀她,就冲我来。”
她解开发髻,一头长发披下,然后慢慢摘下耳环、镯子,一件件放在地上。最后,她脱下外袍,只穿中衣,一步步走到林若瑶面前。
“你要杀一个人,就得亲手杀。”她说,“让她死在我怀里,总比死在你手里强。”
皇后喘着气,手在抖。
顾知微没看她,只低头对林若瑶说:“别怕,闭上眼。”
林若瑶眼泪掉下来,闭上了。
时间像是停了。
突然,顾知微抬头,声音变得极冷:“我知道您不甘心。您出身世家,掌六宫三十多年,怎会容一个庶女搅乱江山?”
皇后瞳孔一缩。
“可您忘了。”顾知微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直接甩在地上,“西夏使者昨夜已经在城外被抓。他们身上搜出您亲笔写的密信,约定事成之后割让三州。”
皇后低头看那信,脸色瞬间惨白。
“您说这信是真是假不重要。”顾知微笑得像在谈天气,“重要的是,皇帝已经看了副本,兵部正在调禁军围城。您以为您还能活到明天早朝?”
“不可能……我没有写过……”皇后声音发抖。
“您写了。”顾知微逼近一步,“您让王将军夫人传话给西夏,用的是旧宫印。谢知白早就仿出来了。您每一步,都在我们算里。”
皇后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们……你们早就盯上我了?”
“从您第一次让人往快食坊炭车里塞东西开始。”顾知微语气平静,“从您让李德安换班那天起,您就输了。您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您只是我们棋盘上的一颗子。”
皇后踉跄后退,撞上凤座。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一根根抠进扶手。突然,她笑了,笑得很难看:“好啊……好一个顾知微!我输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这吃人的宫墙!”
笑声戛然而止。
她拔下发间金簪,猛地刺向自己咽喉。
鲜血喷出来,溅在凤座的绣金凤凰上。她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手还抓着那封“密信”。
顾知微站着没动。
林若瑶睁开眼,吓得尖叫一声。
赵公公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赶紧扑到皇后身边探鼻息,又抬头看顾知微:“死了……真死了……”
顾知微弯腰捡起自己的外袍,慢慢穿上。她走到案前,把那堆被撕碎的奏章残片拢在一起,塞进袖子。
“把这些也带走。”她对赵公公说,“回头交给谢大人,做个归档。”
赵公公哆嗦着点头:“可……可皇上马上就到,您得解释啊!”
“我不用解释。”顾知微走向门口,“她自尽,与我无关。我只是来救人的。”
她走出凤仪宫,天已经亮透了。风吹在脸上,有点涩。她抬手摸了摸眼角,发现手心有点湿。
但她没擦。
身后,赵公公派人飞报勤政殿。宫里马上就要乱了。
可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她走在回廊上,脚步很轻。路过一处拐角时,看见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嘴里叼着一小片纸。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纸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麻雀振翅飞走,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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