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89章酒香引路,剑意留踪
山雾在林道身后漫成纱帐,他跟着神雕的影子拐过一道岩角,眼前豁然现出个半人高的山洞。
洞顶垂着钟乳石,像倒悬的冰棱,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他踏入的瞬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酒香突然浓了十倍——是陈酿的窖香混着松脂焚烧后的清苦,裹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药草甜,正从洞底深处漫出来。
神雕的步子慢了,原本绷直的脖颈微微下探,金色的尾羽在石地上扫出沙沙的响。
它回头看了林道一眼,琥珀色的眼珠里还带着几分警惕,却又忍不住往洞内多嗅了两下。
林道停住脚,右手按在腰间的牛皮酒囊上。
这坛二十年的洗筋锻髓酒是他三年前在终南山采药时,用百年首乌加五灵脂泡的,本是为冲击先天境准备的——但此刻他望着神雕翕动的鼻孔,突然想起八世轮回里,曾在某个朝代见过养鹰人用酒肉驯猎隼的法子。
前辈留下的酒,可还够?他开口时放轻了声量,手指缓缓解开酒囊的绳结。
酒液刚溢出一线,神雕的翅膀便抖了抖,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
酒香在洞内炸开的刹那,神雕的瞳孔缩成了细线。
它向前迈了半步,又猛地顿住,脖颈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却终究抵不过那股勾着魂魄的香气,凑过去用鸟喙轻轻碰了碰酒囊的开口。
林道松开手,酒囊咚地落在石地上。
神雕的爪子按在囊口边缘,鸟喙试探着一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它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翅膀拍得洞壁簌簌落灰,再低头时已没了半分矜持,酒囊被它叼着往地上一磕,琥珀色的酒液便哗哗灌进喉咙。
半坛酒见了底,神雕的脚步开始踉跄。
它甩了甩头,金色的羽毛沾着酒渍,却仍摇摇晃晃往洞深处走,每走三步便回头看林道一眼,像是怕他跟丢了。
林道跟着它绕过三根钟乳石,眼前的石壁突然凹进去一块,露出座用碎石堆成的小坟,坟前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剑魔独孤求败之墓。林道读出声时,指腹擦过石面,触感粗粝得扎手。
神雕用翅膀尖拍了拍石板,又歪着脑袋望向石壁另一侧——那里刻着更大的字,笔画深深刻进岩石,像是用剑尖蘸着血写的:余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最后一句呜呼,生平求一败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还没读完,林道的太阳穴突然突突直跳。
他眼前的石壁开始扭曲,洞外的风声、神雕的鸣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和站在虚空尽头的白发老者。
老者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个酒葫芦,左手握着半截断木剑。
他抬头时,眼尾的皱纹里还凝着三分笑意,可那笑意里浸着千年霜雪:小辈,可知我为何留这剑意?
林道没说话。
他识海里的九劫剑突然嗡鸣,混着混沌光茧里传来的热流,在掌心凝成团青金色的气印——那是他融合八世所学自创的混元印,可此刻面对这道由剑意凝成的身影,他竟生出种若不用全力,下一刻便会被碾碎的直觉。
为求一败。林道开口时,混元印的光芒暴涨三寸。
老者的眼睛亮了,断木剑突然化作万点寒星,每一点都带着割裂空间的锐响。
林道的额头渗出冷汗,混元印在身前急速旋转,气劲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想起十六岁在终南山巅被雷劈时的剧痛,想起七世前被修士斩落时的不甘,想起此刻洞外那坛没喝完的酒里,还泡着他特意加的百年人参。
轰!
万点寒星撞进混元印的刹那,林道的耳膜几乎被震破。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掌心的气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却终究没碎。
老者的身影开始虚化,他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好个混元印...原来大道至简,是要把千般剑招,都揉进这团气里。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钻进林道的眉心。
林道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回到山洞里。
神雕正用翅膀拍他的小腿,石墓前的青石板微微发烫,上面的字迹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石头里,正隔着石皮轻轻挠他的指尖。
他抬手摸向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光点钻入时的灼热。
洞外的山风突然灌进来,卷着酒香扑在他脸上——他突然想起老者说的大道至简,可此刻运转混元印时,识海里总像卡着根细刺,那是独孤求败的剑意,正安静地躺在混沌光茧旁,既不融合,也不排斥。
神雕又用翅膀推了他一下,指向洞外。
林道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囊,酒液在囊里晃出细碎的光。
他望着石壁上那行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字迹,突然笑了——或许这刺,要等他站上更高处时,才会自己化了。
洞外的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尖覆着薄雪。
林道背着九劫剑往外走,神雕跟在他脚边,酒气裹着松木香缠在两人周围。
而那方发烫的青石板上,最后一个也字的笔画里,有极淡的剑气轻轻一颤,像是在等某个时机,再讲个没说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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