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青帷小车“轱辘辘”地驶出长安南门,汇入清晨出城的车马人流之中,便如一滴水融入溪流,再不起眼。
车厢内,林沐闭目养神,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车外,则传来“老镖师”程咬金那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显得中气十足的抱怨声。
“林小子,你那本破杂记,到底靠不靠谱?”程咬金一边驾着车,一边嘀咕道,“这都快出雍州地界了放眼望去除了荒山就是野地,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某家怎么瞅着,都像是你小子在给某家画大饼。”
他嘴上虽是抱怨,但手上的缰绳却握得极稳,那双伪装成浑浊的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一个经验老到的走镖人演绎得惟妙惟肖。
林沐掀开车帘一角,笑道:“国公爷莫急。真正的高人,又岂会住在车水马龙的通衢大道旁?越是这般人迹罕至之处,藏着奇人异士的可能才越大。”
【废话,我要找的是技术大牛,又不是网红打卡点。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人找到了还能叫隐世高人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古代的交通也太折磨人了连个减震都没有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怀念我的SUV。】
“歪理邪说!”程咬金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他虽不懂林沐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但他信林沐这个人。这小子,总能在他觉得不可能的地方,创造出奇迹。
马车又行了近一个时辰,官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最终连小路都没了前方是一片乱石密林,马车再也无法前进。
“国公爷,就是这附近了。”林沐跳下马车,环顾四周。
这里地处终南山脉的一处偏僻支脉,山势不算险峻,却异常荒凉。遍地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枯黄的茅草,偶尔有几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松树,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气。
程咬金将马车赶入一处隐蔽的林子,用些枯枝败叶稍加掩饰,这才走到林沐身边,皱眉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千亩良田?某家看连养活一群兔子都费劲。”
“眼见未必为实。”林沐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简易的指南针和一张自己凭记忆画出的堪舆草图,开始仔细比对起来。
“那杂记上说石塔一族所居之山谷,入口朝南,背靠三座形如笔架的山峰,谷口有两棵千年古槐,如门神镇守。我们只需找到那三座笔架山,便能找到入口。”
程咬金闻言,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远方云雾缭绕间,确有三座山峰并排矗立中间高两边低,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笔架的模样。
“嘿!还真让你小子给说着了!”程咬金精神一振,那点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两人不再迟疑,辨明了方向,便一前一后,朝着那笔架山的方向,徒步跋涉而去。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程咬金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走得是履险如夷。林沐仗着年轻,体力也还算跟得上,只是那一身乡下少年的粗布短打,很快便被山间的荆棘划破了几个口子,显得有些狼狈。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盆地出现在二人眼前。而在盆地的尽头,两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槐,虬枝盘结,遮天蔽日,如两位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找到了!
林沐和程咬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两人快步上前,来到古槐之下。只见两棵古槐之间,并非想象中的山壁,而是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石缝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从外面看极易被古槐巨大的树冠阴影所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好个隐蔽的所在!”程咬金忍不住赞叹道。
“国公爷,我们进去。”林沐深吸一口气,当先朝石缝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两道迅疾的破空之声,便从石缝两侧的暗影中骤然响起!
“嗖!嗖!”
两支削尖了的硬木短矛,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精准地钉在了林沐身前半尺的地面上!矛尾兀自“嗡嗡”颤动,入土三分,足见投掷之人的力道之猛,准头之狠!
程咬金脸色一变,瞬间将林沐护在身后,那双伪装成浑浊的虎目,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随着他的话音,石缝两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两个身影。
那并非什么山匪恶徒,而是两个身着粗麻布衣的壮年汉子。他们皮肤黝M黑,身材敦实,手脚的骨节异常粗大,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山林中最机警的猎鹰,死死地盯着林沐和程咬金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的手中,没有刀剑,握着的却是磨得锋利无比的短柄锄头和砍柴用的手斧。那寻常的农具,在他们手中,却散发着一种不亚于兵刃的危险气息。
“来者何人?”左侧那名汉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此乃私人领地,闲人免入。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程咬金见对方只是寻常农人打扮,心中的杀气稍减,但依旧沉着脸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慕名而来想求见此间主人,石塔老丈。”
听到“石塔”二字,那两名汉子的眼神明显一变,警惕之色更浓。
右侧那汉子冷哼一声:“这里没有什么石塔老丈,只有安分守己的农人。你们找错地方了再不离开下次钉在地上的就不是木矛,而是你们的脚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充满了浓浓的排外与敌意。
程咬金的火爆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他正要发作,林沐却伸手拦住了他。
林沐从程咬金身后走出,对着那两名汉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两位大哥,请勿误会。”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等并非歹人,亦非官府中人。在下林沐,一介医者。今日冒昧前来只因听闻石塔老丈身怀神农之术,能令顽石点头,瘠地生金。我等心向往之,特来求教。”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试图打消对方的敌意。
然而,那两名汉子却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脸上露出了讥讽的冷笑。
“医者?求教?”左侧那汉子上下打量着林沐,眼神轻蔑“小子我看你是故事听多了脑子糊涂了吧?我等不过是些刨土为生的泥腿子,哪里懂什么神农之术?”
“就是!”右侧那汉子将手中的短锄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更不欢迎油嘴滑舌的城里人!识相的赶紧滚!”
他们的态度,强硬得如同山谷里的石头,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程咬金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那伪装出来的老实巴交的神情一扫而空,属于开国元勋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某家好言相商,尔等却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某家数到三再不让开休怪某家手下无情!”
那两名汉子被他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流露出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农具,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显然是准备以命相搏。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一触即发。
林沐却再次拦住了程咬金。
他看着那两个如同顽石一般倔强的汉子,心中一动,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的话。
“两位大哥,既然不愿让我等入谷,那也无妨。”
“只是……在下看二位印堂发暗,嘴唇发紫,想必是近日劳作过度,中了‘暑湿’之气。若不及时调理,三日之内,必有头晕目眩、四肢酸软之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左侧那汉子一直不自觉地捶打着的后腰上。
“尤其是这位大哥你这腰间的‘带脉’,已然气血瘀滞。想必你每日清晨起身,或是久坐之后,后腰便会酸痛难当,如同有铁板束缚,对也不对?”
那汉子捶腰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死死地盯着林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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